刘恒连忙起身，刚刚听到李市长要查过去的项目档案，他脑袋嗡的一下，有些东西是不能给人看的，也是经不起查的。
他当然明白这里面的道理，李市长这招釜底抽薪太厉害了。
“一会再说。”
刘恒快速起身，快走几步出了会议室的门，然后一溜小跑跟在后面，在万安县，刘恒是说一不二的主，平时做事做人极其霸道，这个时候跟在李威身后，满脸愁容。
“领导，尝尝我们本地的特色菜，还有万安的美景，尤其是晚上，特别漂亮。”
刘恒紧赶几步，距离和李威拉近，他太懂官场里的事了，这饭吃了，酒喝了，问题肯定也就没有那么严重了。
李威停下了，确实对县委书记刘恒说的这些感兴趣，凌平市旅游新城计划重新启动，按照计划再过三个月基本上就彻底完工，现在要整合所有资源，借着过年旅游高峰想办法让凌平市的旅游经济重新火起来，只有把旅游经济拉动起来，吴刚搞的烂摊子才算是彻底活过来，在理想的情况下还要十到二十年才有可能把这笔窟窿给填上。
吴刚留下的烂摊子有多大，想都不敢想，所以他没犯事被抓的时候天天想着法的坑李威，每次都没得逞，结果他被抓了，最后留给李威一个大坑。
赵明河这时心里也在盘算，按照惯例，领导出去视察，会议结束之后要么返程，要么留宿，他想知道李威的打算。
"刘书记，县里的招待所能住吗？"
刘恒反应很快，"能住，条件虽然比不上市里，但干净卫生，我立刻让人安排。"
"不用特意安排，能住就行，今晚我不走了，明河，你呢？"
“我.....”
赵明河心里有事，“李市长，我需要回一趟凌平，出来好几天了，家里有点急事，明天一早我就回来。”
“好吧，你也辛苦了，给你放个假。”
“感谢领导。”
赵明河心里有事，他还在想钱耀祖那个烂掉手机的事，不可能留在万安县，再好的美食，现在也是难以下咽，必须尽快赶回去把这件事解决了。
"万安县的信访局在哪个位置？离这远不远？”
刘恒听完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变，距离不远，“李市长，您这是……要去信访局？"
"去看看，你们不用陪着，我自己过去就行。"
信访局，李威这是要在万安县伸一只手进基层的抽屉里。
县里的汇报材料能粉饰，镇上的报告能润色，信访局接到的每一封信、每一次来访都是有编号有登记的，那些东西造不了假，至少没来得及给他们时间去造假。
李威做事就是这样，你永远想不通他在做什么。
“不能去吗？”
“能，能，随时可以。”
刘恒连忙笑着回应，这时常务副市长赵明河和李威客套了几句，然后上了车，他急着返回凌平市，至于市长李威要去查看信访局的上访案件，他根本不在乎。
赵明河闭上眼，长出一口气，擦了一把冷汗，在李威身边，让他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这种压力让他几乎崩溃。
赵明河拿出手机，直接打给市公安局技侦支队的谭军，也是他这次返回凌平市要见的那个人，“谭队，我是赵明河。”
“赵市长，领导好。”
听到对方说出赵明河三个字，谭军的语气里透着惊讶，完全不敢相信，对方可是常务副市长，市政府的二号人物，从位置上还要在高配副市长的市公安局长靠前，市委常委，在凌平市绝对是大人物。
赵明河清了清嗓子，“钱耀祖工程的案子，我是调查组组长，从朱局那得知钱耀祖被警方抓捕过程中试图逃跑坠楼，需要及时了解案情，掌握第一手资料，钱耀祖是关键人物，他的手机里可能有关键信息，谭队，恢复成功了吗？”
赵明河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提到手机，他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赵市长，还在恢复中，目前进度是百分之九十三，预计一个小时左右就能完成。”
“好。”
赵明河听完暗暗松了一口气，还算及时，一旦恢复完成，里面的数据落到朱武的手里，那就麻烦了，朱武是李威的人，一定会直接向李威汇报。
“非常好，早就听说谭队是市公安局的精英，确实不简单。”
“领导过奖了，就是懂一点技术，其他的不行，否则也不可能一直是副的。”
谭军贪心，否则他也不可能去赌，赌其实就是贪心不足，明知道里面有猫腻，十赌九输，还是愿意为了那十分之一的成功率去赌一把。
除了钱之外，还有地位，以他的资历和能力，完全有能力提高支队长的位置，他进市公安局也只是比朱武晚两年，朱武都当上了副局长，他还是个副支队长，心里肯定是不满。
“不会吧。”
赵明河故意这样说出来，“那确实不应该，适当的机会，我和市委组织部还有钟书记那提一下，有能力的干部就应该得到提升的机会，这样才有动力。”
“感谢赵市长。”
赵明河能听到谭军此刻的喜悦，自己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谭队，说话方便吗？”
“方便。”
技侦支队设备室，此时只有谭军和另外一个技术人员，他朝着一侧走去，刚刚常务副市长的暗示，让他意识到这里面有猫腻。
“现在更方便。”
“好。”
赵明河深吸一口气，“有件事要你帮忙，钱耀祖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现在已经牵连到整个万安县，搞得人心惶惶，李市长是较真的人，这次治污项目可能会影响到一些人，我不希望那样，很多都是一起工作很多年的老伙计，不能因为一点小失误就葬送前程，毕竟都要养家糊口，你懂我的意思？”
谭军这时眉头一皱，大致听明白了，赵市长是希望把这件事的影响给降下来，但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但他知道这是自己改变命运的机会，对方可是常务副市长。
“赵市长，您说的这个'降影响'，具体是想降到什么程度？"
"谭队，我是个直爽的人。这样跟你说，柳河村这个项目，涉及的部门多，人员也多。有些人确实存在工作疏忽，但疏忽和故意犯罪之间有本质区别。如果因为一部手机里的某些数据，让原本只是工作失误的人变成腐败分子，那这个定性太重了。我作为调查组长，有责任确保调查过程不偏离事实本身。"
赵明河的话说得滴水不漏，绕着圈子的意思却再明白不过，那部手机里的某些东西，不能见光。
至于哪些东西，赵明河没说，但谭军心里清楚，能让常务副市长亲自打电话来"降影响"的东西，级别不会低。
“赵市长，"谭军的声音依然压得很低，"目前恢复进度百分之九十四，数据量不小，通讯记录、聊天软件、相册、备忘录都有，如果完全恢复出来，内容非常丰富。"
赵明河最怕的就是相册，他确实不确定钱耀祖是否真的删除掉他和林小鹿的床上照片，那是定时炸弹的引爆器，一旦被人发现，自己就真的完了。
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谭队，技术的事，我不太懂，有一些东西，既然没了，那就没有找回的必要，你觉得呢？"
谭军的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敲了两下。
赵明河把这层窗户纸已经捅破了，让他人为制造一个"技术事故"。
“赵市长，这不是让我犯错吗？”谭军转过身，确定自己的声音不会被另外一名经侦人员发现。
"不，是在帮人，帮很多人，你的事，我心里有数，在技侦支队干了八年，能力摆在那，等这个案子结了，我跟钟书记那边提一句，组织部那边我也会打招呼，该进步了。"
八年的副职，他等这句话等了太久。
赵明河是常务副市长，又是这次调查组的组长，如果能得到他的推荐，提正职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就算不提正职，哪怕调到一个好一点的部门，也比在技侦支队窝着强。
“赵市长，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好，我现在返回凌平，一会单独见一面。"
谭军走回操作台，看了一眼恢复进度，后面比他预想的顺利，进度显示百分之九十五。
"谭队，马上就完了，您先歇会儿吧。"
"没事，你帮我拿瓶饮料，有点低血糖。"谭军拉了椅子坐下，假装身体不舒服，目的是支开对方。
“行。”
另外一个技术人员离开，谭军深吸一口气，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目光落在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文件上，手指搭在键盘上，鼠标快速点击，屏幕上很快出现一团乱码。
赵明河在返回凌平市途中，他闭上眼，靠在座椅上。
他意识到自己像是在走一条钢丝，随着每一步迈出，底下的深渊越来越近，他手里唯一能抓住的，只有一个贪财好赌、又想升官的谭军。
这个人，真的可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