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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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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说不出话,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但她把一切搞砸了,她不能让它变得更乱。

她让自己冷静。哭没有用。

她不敢抬头,快速说:“江北!看到你没事......我,我很高兴,但现在......我有事!”她说完,依旧不敢抬头,避着他,生怕碰到了。往楼上走了。进了宿舍后,关了门后。她再也忍不住了。

江北看着袁小溪转身,上楼,在原地站了一会,回过神来,三步并作两步追了过去。但他晚了一步,门关上了。

他六神无主,不知道要不要敲门,满脑子都是刚才她哭得浑身发抖以及哽咽着说她有事的样子。

江北又听到了哭声。隔着门板,像是有人把脸埋在被子里拼命不让自己发出声音,闷闷的,压抑的。但走廊太安静了,安静到他能听见每一声抽泣之间的换气。

他把额头抵在了门板上, 手握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却丝毫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他觉得的胸口像是被人掏空了一块,里面又冷又空,灌满了呼啸的风。

他听到了一些风声。

在回春城之前,刚能下床走动的时候,来看望他的小叔说话半遮半掩,问他的小舅最近来看过他没有?他回复他刚上任会长一职,事情多。江景程笑,笑得阴阳怪气。

江宸每次提到他的时候语气冷得像冰,江澜有一次说漏了嘴又赶紧收住。

这些像碎玻璃一样扎在他心里,他不信,一个字都不信。他从医院里跑出来,买了最早的机票飞回春城,到了之后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对着镜子练习了几遍该怎么出现在她面前,才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一个刚从病床上爬起来的废人。

他去了星海设计公司。严连胜不在。那个叫张涛看到他先是惊喜,后表情变得躲躲闪闪,眼神飘忽,说话也支支吾吾。

他说她已经不在星海设计了,好像在档案馆,具体哪个档案馆他也不太清楚。

他没有追问,春城有几个档案馆,在网上一查就能知道。

市政府大院旁边的市档案馆列在搜索出来的首位。

市政府大院,他知道在哪儿,他去过。

他要发疯了。突然有点不敢去。可好想好想她。

他戴了口罩,还是来到了市档案馆,等了一会,就看到了她。

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想给她一个惊喜。可一见面,他就把她弄哭了。

江北站在门外,额头抵着冰凉的门板,听见里面的哭声,心一阵阵抽疼,却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好。

他能搞定一个商业帝国的所有难题,能在重症监护室里咬牙撑过许多黑暗的日子,却不知道该怎么隔着这扇门,让她不哭。

袁小溪不知道自己在地上蹲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站起来坐到桌子跟前的。

窗外的天色从深蓝变成了漆黑,街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橘黄色光带。

她看向外面,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愿意想了。

电话响了。

在安静的房间格外突兀,屏幕亮起来,照亮了一小片黑暗。她看了一眼。是陈词。

她没有接。

陈词了然一切,却不动声色。这些日子看着她,大概跟看跳梁小丑一样。

她还以为她拿捏了他,让他沉迷了,殊不知人家一边心安理得享受着,一边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她不想听到他的声音了,一点都不想。

她任由电话响尽后自然挂断,甚至连手机都不想碰了。

没一会儿,电话又响了。还是陈词。

一遍又一遍。声音刮躁,像是在敲她的脑壳。

她又想起原本就是她自己找上陈词的。是她主动拿着江北的遗物去见陈词,借着感激机会勾引,不顾一切扑倒了他。看着他一步一步从冷静克制滑向沉迷和沦陷。

陈词原本跟这些事毫不相干。宴家庄,江北的死,这些都是她的事,不是他的。是她拖着他入了局,用她的身体把他的自控力一点一点瓦解掉了。

他只是没有告诉她江北没有死。

而且,她也从来没有问过。

她只是从江澜听到了只言片语,就把它当成了事实,一头扎了进去。

她没有求证过,也没有怀疑过,甚至没有给任何人留任何余地。包括她自己。

是她错的离谱,不是别人。

她依旧需要陈词。不管是为了查清楚宴家庄的事情,还是为了她自己。以及江北。她都需要陈词。

高度不一样,层级不一样,一些事情,也许她用尽全力,也无法达到。但陈词能帮她。

袁小溪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角,平复了一下呼吸,拿起手机,滑动接听。

“喂。”她的声音还有点哑,但尽量保持了平稳。

陈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和平常一样,低沉温润,听不出任何异常:“还在忙吗?”

袁小溪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十点多了。平时这个时候早就回到市政府大院。陈词大概是看她一直没回去,才打了这个电话。

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是啊,还在忙。今天晚上事情比较多,我不回去了,就在宿舍凑合一晚。”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陈词说:“要不要我过去?整理资料的话,我还算个好手。”

袁小溪几乎是立刻拒绝:“不用了,我自己能行。”她顿了顿,觉得拒绝的太快太硬,又补了一句,“你早点休息。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吞下泛上来的哽咽。

她和江北,已经错过了。就只能是错过了。她不能让事情变得更乱。不能在爬了陈词的床后,再回过头来,和江北在一起。这会把他们三个人都拖入泥潭。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阿努查不会因为她哭而放过她。她不想死的难看,就得该干嘛干嘛。

陈词看着手机上突然挂断的电话,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向落地窗外。

天下起了雨。雨不大,细密敲在玻璃上,留下了一道道蜿蜒的水痕。窗外的城市灯火被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斑。

她刚才的状况不对。

她自从搬到这里,还是第一次在外面留宿。上次出访国不算,那是他在身边,而且是他安排的。今晚不一样,她说不回来了,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他听得出那种平静是硬撑出来的。像一面绷得太紧的鼓,轻轻一碰就会破。

他很少给她打电话,以前是没有,最近才渐渐多了起来。她偶尔也有不接的时候,但一般过一会儿就会回拨过来,解释刚才在忙,在卫生间,手机调了静音等。

今晚不一样,他打了几个电话她才接,接通之后的声音也不对。有些沙哑,像是嗓子里还堵着没散尽的什么东西。

她哭过了。

因为什么?

陈词静不下来了。他不是一个喜欢胡思乱想的人,他的习惯和性格都要求他每做一个判断都必须建立在事实和证据之上。而不是猜测和直觉。但在这一刻,直觉像一柄不受控制的锤子,一下一下敲在他的胸口上。

他重新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了。那头的人声调客气又恭敬,带着一丝受宠若惊的意味。陈词没有寒暄,直接问了。对方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上了,苦水一股脑地往外倒:江北跑了,从京都的医院里偷偷跑了出去,谁也没告诉,京都那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江远峰拍了桌子,陈远华

差点又犯高血压,江宸已经派人去机场查了,但江北把手机卡拔了,根本追踪不到信号。

一个大病初愈的人,离开了医院,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陈词没有听完所有的抱怨和慌乱。他抓住的重点只有一个:江北不在医院了。他从医院偷偷跑了出去。

江北应该是来春城。因为她在这里。

该来的终于来了。

雨下大了些,不再是细密的雨丝,窗外的城市变成了一幅被水冲洗过的模糊油画。

即便知道终会有这么一天,陈词还是有些慌了。

他知道她心里一直有江北。他以前以为她找上他是想寻求庇护,是想要一张能活下去的护身符。他觉得他给的起。

后来他知道不是。不仅仅是为了寻求庇护,她还想替江北复仇。她去了江家在西山的住址,被他姐和江澜轰了出去。她以为江北死了,所以她找上了他,她想用她的身体换一个为江北讨回公道的机会。

许多时候她并不投入,他感觉的到。所以有时候他会发狠。她学语,查账户,开枪杀人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江北。

江北在她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那颗种子在他接管她的每一个日夜里都在悄悄生长,而他以为自己的浇灌可以让它枯萎。

她心里一直有江北。

江北也一直想着她。在电梯里只有一口气了,还想着她。醒来后,想见他,不过是想从他这里得到她的消息。

他们现在在一起了。在干什么?

陈词的手又开始发抖。他低头看着。上次是因为听到她出事。那时候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爱她爱到了骨子里,接受不了她出任何事。

现在,他的手又开始抖了,心脏跳得又急又快,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们在做吗?

他知道江北一定忍不住。因为他也忍不住。那种感觉太好了。她的体温,她的气息,她皮肤上若有若无的草本清香,她微微仰起下巴露出的那一小截脆弱的脖颈,她被汗水浸湿的鬓角贴在他胸口时那种柔软到不可思议的触感。

没有一个男人能把持得住。

江北和她在一起过,知道那是怎样的滋味。他亲口说过的,他非她不可。他们分隔了几个月,一个从鬼门关爬回来,一个以为对方已经死了。久别重逢,失而复得,还有什么比这更能点燃的?

陈词闭上了眼,发现自己的呼吸都乱了。那种喘不上气来的窒息感,又弥漫上来。

他非她不可。他何尝不是?

他拿起了手机。拨出号码的时候,手依旧在抖。差点按错。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按下她的号码。

等待电话接通的时间明明只有几秒,但每一次嘟嘟声都像被无限拉长,长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电话终于接通,熟悉的声音终于响起。

“喂?”

她的声音有些嘶哑,的确是哭过了。

“有件事我忘了跟你说了。”陈词说道,“国那边来了消息,巴颂在芭芭雅西郊的房子昨天凌晨着火了,巴颂和他的情人都被烧死了。”

袁小溪吃了一惊:“消息可靠吗?”

话一出口,她就在心里觉得这个问题多余了。陈词是什么人?他素来严谨,没有百分之百把握的消息从不出口,能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一定是已经反复核实过的。

果然,陈词在电话那头答道:“消息可靠。我已经把新闻截图发给你了。你看看。”

袁小溪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划到微信界面,果然看到陈词发过来的一条消息。她点开图片,那是一则国新闻网站的截图,页面是文排版,配了一张火灾现场的照片:一栋两层木结构房屋被烧得只剩焦黑的框架,消防员站在废墟前,地上还有没干透的水渍。

她自学遥语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不仅能应付日常交流,阅读也完全没有障碍。

新闻标题是加粗的黑体字,翻译过来是:芭芭雅市区一民宅凌晨发生火灾,两人遇难。

她把目光移到正文,一行一行往下读。报道称火灾发生在凌晨四点左右,起火点位于一楼的厨房,初步判断为煤气泄漏引发爆炸后起火。消防人员赶到时房屋已经全面燃烧,在二楼卧室发现两具遗体,经邻居辨认和警方确认,两名死者分别为警务人员巴颂·汶律及其女友妮拉。警方初步定性

为意外事故,具体起火原因仍在进一步调查中。

袁小溪把手机重新贴到耳边。

“看到了?”陈词问。

“看到了。”袁小溪的声音低下去,顿了顿,“确定是煤气泄露吗?”

陈词语气依旧平静:“国警方的初步结论是这么写的。”

初步结论。

袁小溪无声笑了一下。

哪有这么巧的煤气泄漏?

他们这边刚把巴颂的资料交给叶祥德,巴颂那边就煤气泄漏了。巴颂和他那个收钱的情人,一夜之间就没了。

叶祥德当时还说,查清楚后,一定给一定交代。

这才过去几天,交代就来了。

干净利落,不留活口。

“一定是阿努查,或者班纳颂,抢在叶祥德之前动手了!”

“不一定。”陈词的声音依旧很沉稳,“也可能是叶祥德在清理门户,处理了吃里扒外的人。我这里还有一些资料,我发给你,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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