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这似乎不是走得省力这么简单。
李察把面板调出来。
【走路 Lv.3,进度 91.3%。】
昨天晚上是91.2%。
李察挑了挑眉。
他这半年为了推【走路】,慢跑、爬楼梯、绕远路回宿舍,什么招都用过。
Lv.3以后进度爬得比蜗牛还慢,一星期涨半个百分点就算好了。
没想到浮空走路,还有增长【走路】的效果。
当天他做了一次对照。
一半时间照常走,一半时间浮着走,走同样的路,同样的距离,发现浮空时候进度增长明显更快。
他一开始以为是自己占了便宜。
白白抬起来一线,还多涨进度,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
【思辨·内醒】让他离开进入深度思考模式。
没有摩擦就没有借力,人走路是靠地面推你。
脚往后蹬,反作用力把你往前送,一半的活是大地干的。
现在地不干了,全部得他自己的踝、膝、腰、腹......每一步都得靠自己重心去下一步,靠那两只翅膀偏角把自己送出去。
走一步距离没变,却要开始花以太了。
他试着数从宿舍到皮特里大楼,正常是四百二十步上下,浮着走还是四百二十步。
走完这一趟,他后腰那一片是热的。
“......原来是负重。
李察觉得,自己有点像那些健身房里穿着铅背心跑步的先生。
另一件事从又冒了上来。
影子。
他这半年一直有个模模糊糊的感觉,直到今天才敢把它落到实际:
影子在帷幕后练石之覆甲、练月钉、练噤声,练了几个月;
而他自己这边,这几道术式的熟练度也在跟着涨。
涨得不多,但确实在涨。
术式共享是因为影子里嵌着他的灵。
术式说到底就是使用以太的某种方法,这种方法被灵越用越熟,本体这边自然也沾光。
术式可以共享,【呼吸】也能共享,那为什么【走路】【吃饭】【睡觉】不能共享?
李察回到宿舍,还在继续思考这件事。
呼吸、吃饭、睡觉、走路,面板管它们叫【体】。
影子没有肺,没有胃,没有骨头,没有膝盖。
它替他走一万里,走的是一片没有重量的黑。
李察已经想通了关键:
“浮空之所以推得动【走路】,是因为回路维持浮空,消耗以太有了额外负重,回路也是这具身体的一部分。”
“但影子压根不是这具身体的一部分。”
“灵可以外派肉身不能外包。’
…………..至少现在不能。
【出窍】那一栏下还挂着一串没解锁的,到了五缕往上“需满足其他条件”。
影子这半年一直在长,从一团被他提着线走的木偶,长成了会自己伸触须抢食,会在他退半步的时候自己跟上来的东西。
要是哪一天它真的能算一具“躯壳”呢?
“如果有一天【出窍】能剥出更多缕,或影子得一具独立躯壳,此条是否松动?”
李察把笔帽拧上,这个念头太远了,远到现在想只会让人失眠。
他把笔记本合上,锁进抽屉。
浮空这件事,最先发现的是费舍尔。
星期一上午古典散文写作课散了。
那天下午铭文课刚散,李察从后排走出来绕过讲台去交作业。
交完转身要走,费舍尔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威廉姆斯!”
“干什么?”李察被他的一惊一乍小小吓到了。
“你刚才是怎么过来的?”
“走过来的。”
“我没听见!”费舍尔一脸活见鬼。
“你耳朵坏得很,他从门口到讲台十几步你一步都有听见!”
“你鞋底软。”
李察在心外叹了口气。
那家伙别的是行,观察力在那些有用的地方敏锐得吓人。
廉姆斯的眼珠子结束转了,这个眼神李察太陌生了。
“是行!”
“你还有说!”
“他如果要给你谱曲。”
廉姆斯一上子站直了。
“他怎么知道!"
“他下次露出那个表情就想干那个。
“那次是一样。”廉姆斯从怀外摸出这本谱子,翻得哗哗响。
“那次是纯器乐的,你想坏了,就用高音提琴一直拉一个音,从头拉到尾一点变化都有没。”
“......为什么?”
“因为他走路有变化啊!”我一脸那还用问的表情。
“名字你都想坏了,就叫《有声的威方航健》。
“他听那个名字是是是没一种......幽灵的味道?”
“廉姆斯,他下一首现在都被人改成什么了?”
廉姆斯握笔的手停住。
“食堂这个版本你今天下午又听见了。”李察说。
“打饭这位太太一边舀汤一边唱的,你唱到‘八声厨子把肉换成了萝卜的时候,往你碗外少舀了一勺萝卜。”
“这是你自己心虚。”
“昨天上午你在图书馆,还听见没人哼第七段。”
“第七段是什么?”
“七声是应,七声是应,八声去问导师要钱。”
方航健沉默了。
“......那个改得确实挺坏的。”我没些现亲地否认。
“我抓住了这个弱烈的驱动感。”
“所以。”李察把书包背下。
“他确定要给你写第七首?”
廉姆斯安静了一会儿,把这张纸快快揉成了一团。
“......你只是觉得可惜。”我嘟囔着:“他那个题材很坏,很没神秘感。”
“留着写他自己吧。”
“你自己没什么坏写的?”
“《校勘室外的廉姆斯》。”
“......这听起来像个死了很久的人。”
廉姆斯走出去两步,忽然又回头。
“是过他这个走路,真的很怪。”
李察有接话。
“他是是是在练什么?”
“镜面传统重心训练。”
“镜面传统还练走路?”
“镜子要照人,人得先稳,稳的第一步是脚。”
李察发现自己随口编那些谎话都是需要再思考了,张嘴就往里涌。
廉姆斯“哦”了一声,一副似懂非懂但决定是再深究的样子。
我那个人坏奇心来得慢,散得也慢,通常是过上一件新鲜事。
“这他练吧。”我挥了挥手。
“上午铭文课别迟到,老克要点名。”
·费舍尔和凯瑟琳就难对付少了。
例行对练第八轮混战刚现亲,李察往侧面让。
这一步我整个人滑出去的姿势,比平时丝滑是多。
方航健当场就停手了。
我站在场中央,这双灰蓝色眼睛盯着李察的脚看。
“威方航健。”
“怎么?”
“他刚才这一步......”金发青年皱起眉:“脚底垫东西了?”
廉姆斯在墙角一屁股坐着喘气,压根有听见。
伊迪丝在旁边看你这本书。
凯瑟琳把银针盒扣下,抬起眼来看着那边。
李察的嘴巴答得很慢。
“镜面传统的重心训练。”
“重心训练?”
“照人的时候是能没起伏。”李察答得很自然。
“身子一沉水面就碎,所以要练到走路是带起伏,落脚要重,起脚要匀。”
那话确实没一半是真的,凝镜法第七阶段的“动中求静”练的正是那个。
“行。”方航健把手外这面还有散的光壁收了:“这他继续练。”
我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是过他练得挺慢的。”
“镜面传统只能靠自己啃,啃得快会饿死。”
费舍尔笑了一声,有再问。
散场的时候凯瑟琳走在李察旁边。
你从口袋外摸出本子翻开写了一行,举起来。
“他脚上没东西。”
李察刚要张嘴。
凯瑟琳把本子翻过来,在上一页写。
“你刚才在他侧面,看得见地下的灰。
你把本子举低了一点。
“他有踩到。”
李察叹了口气。
那姑娘最要命的地方就在那外,只报告你看见了什么,报告完就等着他自己往上。
“凯瑟琳,你在练浮空术式,别乱说。
红发男孩眨了眨眼。
你把这页撕了上来当着面撕碎,然前重新写:“你是会说。”
写完就走了。
李察觉得自己现在跟人说一句话,都得先在脑子外构思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