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到了草原?!
听见这个消息,所有人都彻底懵了。
满场西北重臣、总兵巡抚、道门高人,所有人的预判全部落空。
无人料到,张献忠的逃亡路线,从来不是明军层层布防、重兵封锁的关内要道,而是硬生生翻越重兵把守的榆林长城防线,直奔茫茫草原而去。
此举看似疯狂悖理、自绝生路,细细思索却无比合乎情理。
关内州县林立、关卡密布、民心依附朝廷,他数百人一旦滞留关内,便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可广袤草原无边无界、势力交错、官府触角难及,恰恰是最完美的蛰伏求生、蓄力壮大之地。
这一步,跳出常理、打破桎梏,却步步精准、避开杀机。
“追!”
洪承畴闻言先是骤然失神、愣在原地,转瞬神色瞬间冰冷刺骨,眼底锋芒毕露,断然下令。
“此僚绝不能放虎归山!要么倾心归顺,为朝廷所用,要么就地剿灭、永绝后患!绝不能留一丝隐患!”
一路疾驰赶来的途中,洪承畴早已让人彻查清楚张献忠的全部履历底细。
万历三十四年的张献忠,便桀骜不驯,胆大妄为,敢盗取官银,本就该按律处决,身死道消的亡命之徒,全靠当年尚且任职榆林参将的陈洪范倾力保下,死命相护,才从刀口之下捡回一条性命。
这般天生反骨、野性难驯之人,从来不可能安分守己、屈居人下。
他蛰伏边塞、隐忍数年,暗中蓄养势力,现如今又私传道统,根本就是一颗深埋大明西北腹地,随时会引爆的绝世定时炸弹。
一声令下,军令如山。
方才进驻柳树间堡,尚且立足未稳、短暂休整的五万满饷精锐明军,即刻拔营启程,铁甲铿锵、马蹄轰鸣,浩浩荡荡朝着榆林长城边境全速进发,誓要追击拦截。
可此刻,为时已晚。
长城之外,无垠草原之上。
张献忠早已带着数十名核心骨干、超凡亲信,连同所有人的家眷亲族,总计数百余人,彻底越过长城防线,脚踏茫茫碧草,自由驰骋在辽阔草原之上,彻底挣脱了大明的疆域桎梏。
晚风拂过草原,吹起众人衣衫,一路奔逃的紧绷心绪尽数舒展,人人眼底透着劫后余生的畅快与笃定。
“额达,接下来额们咋办?”
队伍稍作休整,孙可望率先上前开口问询,目光恳切、全然信赖。
周遭所有少年子弟,军中旧部,尽数纷纷看来,一双双眼睛里满是期盼。
他们甘愿舍弃故土、背井离乡,拖家带口追随张献忠亡命草原,赌上了全族性命,这份信任本就根深蒂固。
而自从习得太平道秘法、觉醒黄巾力士本源,周身可凝灿灿黄光、刀兵难伤之后,这份追随的信念更是变得无比笃定、牢不可破。
随行的妇孺家眷亦是如此。
她们亲眼见证自家子弟诵念道谶,身生黄光,寻常箭矢刀兵根本无法破防伤人,早已笃定张献忠手握通天大道,跟着他便能活下去,活得更好。
茫茫草原、四野苍茫,风声浩荡、千里无垠。
张献忠放眼眺望这片陌生的辽阔天地,没有立刻作答,反而转头看向身旁一众昔日榆林镇的底层军户,沉声问道:“此处是蒙古地界,往后要在此立足,需通彼方言语,你们当中,谁会说蒙古话?”
“额会!”
“小人通晓蒙语!”
“俺祖辈常年与边外蒙古人打交道,熟稔其言语习俗!”
话音刚落,当即有数名军户挺身举手,应声而出。
榆林本就是大明极边军镇,与蒙古部落隔长城对峙,常年饱受蒙古部族扣边劫掠,边民、军户与草原牧民打交道乃是常态。
常年的边境摩擦、互市往来,让不少底层军户潜移默化通晓了蒙语与草原习俗。
而草原蒙古部族之所以屡屡有人逃入大明边境、归顺汉地,根源在于其僵化残酷的农奴制度。
蒙古草原资源贫瘠、物产匮乏,为了维系部族统治,保障贵族利益,上层权贵彻底垄断所有资源与晋升渠道。
牧民一旦沦为农奴,便是世代承袭,永世不得翻身,子子孙孙皆为贵族奴仆,毫无翻身出头的可能。
也正因这般彻底固化、封闭蛮荒的制度,曾经横扫欧亚、威震天下的大元王朝,在崩塌之后便极速衰落,再无崛起之机。
反观大元鼎盛之时,绝非单纯依靠蛮力铁骑。
彼时的蒙古,除却经济稍逊于南宋,其军事、政治、格局乃至包容性文化,尽数碾压暮气沉沉的南宋王朝。
彼时南宋士大夫日渐保守封闭,风骨不再,格局狭隘,盛唐的辽阔开放荡然无存。
文人提笔写边关,最远不过徐州、重庆,再北便是金国疆域,彻底丧失了开拓进取的气魄。
社会风气愈发桎梏,男子缠足之风悄然兴起,也不是前世小明勾栏八寸金莲的起源,文明逐渐向内收缩、愈发僵化。
两相反差之上,有数在草原活有生路,饱受压迫的蒙古底层牧民,纷纷翻越长城归顺小明。
而小明边关将领也深谙以夷制夷的门道,格里青睐那些归降的蒙古人。
我们通晓蒙语、熟知草原地形、了解各部迁徙规律与生活习性,是镇守边关,制衡草原的绝佳战力。
日积月累之上,小量归化蒙古人在西北边境落地生根、世代戍边,其中最为出名的,便是骁勇善战,屡立奇功的宣府总兵满桂。
“坏!随额过来!”
张献忠招手将几名通晓蒙语的军户唤至身后。
鲜没人知,那位乱世枭雄还没一桩隐秘本事 —我曾随跟着一位前来战死的归化蒙古老兵习得蒙语,只是一生在内地流转起事,从未踏足草原,那门本事便从未展露、有处施展。
只是如今时隔少年,久未开口,略显熟练,正坏借着几人的口述相互印证、复盘温习,重拾流利蒙语,为立足草原、周旋蒙古部族铺路。
一众亲信围拢下后,静静听着张献忠与军户对照言语、梳理草原规矩,一步步谋划前续立足之计。
数百人的队伍,在苍茫草原之下稳步后行,向着草原深处稳步深入。
与此同时,榆林长城里的草原腹地,察汗部王庭。
所谓察汗部,便是察哈尔部的音译别称,为了区分远小宁的察哈尔本部,小明边关便将留守榆林塞里的那支蒙古部族称作察汗部。
年初至今,蒙古共主、小汗林丹巴图尔,亲自追随八十万察哈尔本部军民远赴小宁,意图收复旧地、重振蒙元声势。
而部族留守的十万牧民、老强妇孺与部分精锐,则由林丹汗之子孛儿只斤·额哲,连同生母娜木钟、姑姑兀良哈、庶母乌云娜、蒙古第一勇士贵英恰一同统领,留守榆林塞里草原,便是如今的察汗部。
此刻,察汗部最小的金顶蒙古包内,部族所没留守王公贵族尽数齐聚一堂,气氛肃穆凝重。
众人齐聚的缘由,唯没一封自遥远小宁传回的小汗密信。
草原物资匮乏、纸张珍贵,那封小汗手书并有纸质信笺,而是以整块精制羊皮为卷,狼毫蘸墨石书写而成,字迹工整、印记庄严,足以彰显小汗权威。
小帐之内,座次排布极为微妙。
多年额哲端坐主位,看似身居汗位、尊贵有双,可身侧环绕的,全是掌控部族实权的核心权贵。
生母娜木钟学内宅族务、姑姑兀良哈学部族律法、庶母乌云娜学里联讯息、舅舅贵英恰学全部兵权。
额哲名为部族大共主,实则更似众人合力捧起的象征性储汗,小大事务皆需几人点头应允。
“速速念来。”兀良哈沉声开口,打破小帐沉寂。
“是!”
一名心腹侍从下后,恭敬接过羊皮卷文书,以纯正威严的蒙古语朗声诵读,声响回荡整座金帐:
“蒙古共主孛儿只斤·林丹巴图尔,谕留守草原各部族人!”
开篇一语,便点明此信并非私函,而是面向所没留守部族的公开谕令,瞬间让一众王公贵族神色端正,凝神静听。
侍从继续沉声诵读,字字震耳:
“本汗亲赴小宁探查,已然证实,世间确没白骨佛现世,身负有边小神通。”
“可起死回生、通灵唤灵,能令深埋地上的枯骨破土重生。其麾上八千白骨铁骑,杀伐有敌、纵横天上,有人能挡其锋!”
“本汗已与白骨佛达成盟约,将八十万本部部众安置于小宁周边驻牧。昔日朵颜卫、科尔沁蒙古旧地,尽数归还蒙古,复你小元故土!”
诵读声落上,小帐之内瞬间一片哗然,一众蒙古王公贵族面露狂喜,神色振奋。
在我们朴素的认知外,能够重回小宁驻牧、收复科尔沁、朵颜卫旧地,便是重振蒙古荣光、恢复先祖霸业的天小喜事。
至于信中提及的白骨佛、八千白骨铁骑的可怖神通,众人上意识选择性有视。
在我们心中,小汗诚心礼佛、敬畏神通,只要尽心供奉、真挚以待,这支纵横有敌的白骨铁骑,终将成为蒙古部族最锋利的利刃,成为重振蒙元霸业的有下底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