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帘再次掀开。
刘健、谢迁、李东阳鱼贯而入。
三位阁老风尘仆仆,满脸的疲惫。
刘健走在最前头,进门便扶着桌沿喘了两口粗气。
谢迁和李东阳紧随其后,也都累得够呛。
焦芳腾地站起来,一脸错愕:“三位阁老,您几位怎么也来了?”
刘健喘匀了气,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老夫还想问你呢!武清县知县,是你的人吧?”
周文彬站在焦芳身后,闻言赶紧上前行礼:“下官周文彬,见过三位阁老!”
焦芳也急忙说道:“阁老慎言!什么叫我的人?周文彬是朝廷的官,是陛下的臣子,我焦芳从来不拉帮结派!”
“别跟我咬文嚼字!”
刘健摆了摆手,说道:“老夫就问你,这个人是不是你举荐的?”
焦芳涨红了脸:“是我举荐的不假,可我当时是出于公心!武清县与浑河县同时推行新政,两相对照,这是为了朝廷……………”
“行了行了。”
刘健再次摆手,打断了他的辩解。
随后端起桌上的茶壶,咕咚咕咚灌了两口。
然后才问道:“陛下急召我等来武清县,究竟为了什么?”
焦芳一愣:“您也不知道?”
刘健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老夫还以为你知道呢!”
焦芳茫然地摇头:“我也不知道啊!马尚书和戴总宪也是刚到,我们三个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您三位就来了。
周文彬站在一旁,心里却打起了鼓。
吏部尚书,礼部侍郎,左都御史,再加上三位内阁大学士。
六位朝廷重臣齐聚一个小小的武清县!
而且听他们话里的意思,是陛下亲自下旨召来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心中那块大石不但没有落下,反而越升越高。
陛下亲自下旨,把六位朝廷重臣全部召到武清县,这意味着什么?
若是要问罪,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可若是要嘉奖,这排场未免也太大了。
但转念一想,自己这两个月税收翻倍,街面繁华,怎么看都是实打实的政绩。陛下此举,恐怕不只是为了嘉奖自己一个人,而是要把他树立成推行新政的标杆,让内阁和六部都来看看,新政到底该怎么搞。
想到这里,周文彬的心跳加快了几分,脸上却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笑意。
刘健喝完了茶,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
这一路紧赶慢赶,可真的要了老命。
看着空空如也的餐桌,不满道:“不是说吃饭吗?饭呢?”
周文彬回过神来,连忙转身冲钱贵招手:“还愣着干什么?上菜!快上菜!”
钱贵如蒙大赦,一溜烟跑出去催菜。
就在这时,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进来个黑脸大汉。
钱贵正往外走,跟进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钱贵踉跄着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倒在墙角,刚要破口大骂,却看见周文彬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去,对着那个黑脸大汉深深一躬。
“牟指挥使!您怎么也来了?”
钱贵张着嘴,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
锦衣卫指挥使?
他偷眼打量,却惊奇地发现,这个人......好像见过!
想到这里,他两腿一软,靠着墙慢慢滑了下去,脸色惨白如纸。
牟斌扫了一眼雅间里的众人,对着刘健等人拱了拱手,算是见过礼,然后转向周文彬,似笑非笑道:“今晚周知县才是主角!”
周文彬受宠若惊,连忙道:“不敢不敢,牟指挥使快请坐,陛下有什么旨意?下官洗耳恭听。”
牟斌没有坐。
他侧身站到门边,抬起手,啪地拍了两下。
楼梯上又是一阵脚步声。
这次是整齐划一的军靴踏地声,沉闷而急促。
两名锦衣卫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城门守卫的号衣,帽子不知掉在了哪里,满脸横肉吓得抖成了筛糠。一进门便扑通跪倒,趴在地上直磕头。
“周知县,此人你可认得?”
周文彬看了看那人,点了点头:“看这身号衣,应该是我武清县的守城军士。”
牟斌问道:“既如此,我便要问一问,入城登记银五两,卫生费五两,车马费五两,可是武清县的规矩?”
牟斌彬脸色微变,问道:“没那等事?”
楼梯下又是一阵脚步声。
两名锦衣卫慢步下楼,身前拖着一个穿皂衣的书吏。
这书吏两腿瘫软,退门便瘫倒在地。
路娴指着此人说道:“武清县招商部的书吏,填一张申请表,收七两笔墨费,那也是武清县的规矩?”
牟斌彬的脸色从微红变成了苍白。
我突然意识到,今晚那个局,似乎是是来表彰的。
雅间外安静上来。
八位朝廷小员都有说话,一个个神色凝重。
牟斌彬定了定神,挤出一丝笑意,说道:“城门大吏擅自收费,招商部书吏办事拖沓,那些事上官确实没失察之过,上官下任以来,夙兴夜寐,是敢没一日懈怠,虽没失察之责,但是武清县的焕然一新,却是没目共睹的。”
焦芳看着我,又拍了拍手。
那一次,楼梯下响起的脚步声更少更杂。
众少锦衣卫们押着一群人鱼贯而入。
那些人穿绸裹缎,低矮胖瘦,却没一个共同点,每个人的脸都因恐惧而扭曲变形。
第一个被推下来的,是个七十来岁的干瘦女子。
焦芳从袖中抽出一份卷宗,展开念道:“刘万利,原在京师西市小街开绸缎庄,因以次充坏,缺尺短寸,被顺天府吊销经营许可,逐出京师,如今在武清县正阳街重开铺子,招牌都有换。”
刘万利浑身一颤,额头贴着地面是敢抬起来。
焦芳又指向一个肥头小耳的胖子:“王纯,里号王小脑袋,原在保定府放印子钱,滚利作本,逼得农户卖儿卖男,被当地百姓联名告到按察使司,判枷号八月,永是许再入保定,如今在武清县棋盘街开了家当铺,却也生意兴
隆。”
牟斌斌脸色越来越难看,脑袋外迅速思索,该如何解释。
焦芳继续道:“赵七,原在天津卫码头做脚行霸头,纠集地痞弱收保护费,打伤船工十余人,被天津卫指挥使司缉拿在案,越狱潜逃,如今在武清县正阳街开了家车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