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明孝陵景区出来的时候,老朱没有急着上车。
他站在停车场边缘的树荫下,回头望了一眼钟山的方向。
虽然现在的南京城,早已不是当初的应天府,但钟山还是那个钟山。
张飙拉开车门,把空调开到最大档,然后靠在车门上等老朱。
等了好一阵,老朱才转过身朝他走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
但张飆注意到他的眼眶有点红,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
“你刚才进了享殿就没怎么说话……………”
张飆把一瓶矿泉水递过去:“想什么呢?”
老朱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靠在副驾驶座椅上,目光透过前挡风玻璃落在远处钟山的轮廓上,沉默了半晌才开口:
“妹子睡在享殿西侧,标儿睡在享殿东侧。咱刚才在那儿站了一会儿,想跟他们说几句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咱穿越六百年后来看了他们一眼?说咱在这个世界差点被一幅丑画气死?说标儿的儿子允熥被立了皇太孙,大明的历史可能不一样了?这些话哪句都说不出口。”
张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发动了引擎。
车子驶出景区停车场,沿着钟山脚下的林荫道缓缓前行。
导航语音提示前方左转进入中山门大街,张飙忽然偏过头,问了一个让老朱有些意外的问题:
“我刚才在享殿前看到一副《明孝陵导览图》,图上有宝城和地宫的位置。你怎么不去看看?”
老朱把目光从钟山上收回来,落在自己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背上:
“那里面又没咱,看个屁。”
张飙正在打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盯着老朱,音量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
“你的意思是,道鸿那家伙说的是真的?你真没葬在明孝陵?”
“咱刚才说得很清楚,那里面又没响。你还要咱说几遍?”
张飙靠在驾驶座上,嘴巴张着,脑子里飞速转了好几圈。
如果明孝陵地宫真是空的,那就说明老朱当年确实秘密安排了真正的下葬地点,而这个地点只告诉了极少数人。
甚至连伺候了他近三十年的韩明兄弟都可能不知道。
那么,道鸿是怎么知道的?
不过他现在就算问了也没意义。
老朱和他在六百年后的现代世界,不在大明世界。
“行吧,这个问题先存档。等回去了再慢慢研究。”
张飙一踩油门,车子驶入中山门大街,往别墅方向开去。
路上老朱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张用余光瞥了他一眼,发现他的眉头皱了松,松了又皱。
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下午六点多了。
老朱进门换了拖鞋,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遥控器,直接打开了电视。
他似乎已经适应了昨晚的阴影。
张飙从厨房倒了杯水出来,站在沙发后面看了一眼电视屏幕,是央视纪录频道正在播的一部历史题材纪录片,讲的是明代卫所制度。
老朱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微微点头,嘴里嘟囔着‘这个说得还算靠谱’之类的话。
张没有打扰他,上楼去洗了个澡。
等他擦着头发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发现老朱已经把频道换了。
电视屏幕上不再是纪录片,而是一部古装剧。
画面里一个穿着古代武将盔甲的年轻男演员,正站在城墙上慷慨陈词,身后是猎猎作响的军旗和密密麻麻的士兵群演。
男演员的盔甲擦得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眉毛显然精心修过,嘴唇上还涂了淡淡的口红。
他正用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凝视着城下敌军阵营中的某个女将军,语气深情而坚定:
【本将宁死不降!你若还念昔日情分,便放我城中百姓一条生路!】
老朱整个人陷在沙发里,遥控器搁在膝盖上,嘴角往下撇着。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正在深情告白的将军看了好一阵,然后面带疑惑地询问张飙:
“这人是将军,对也不对?”
“对。他是一个守城将领。”
张飆擦着头发从楼梯上走下来。
却听老朱又道:
“既然是将军,为什么涂脂抹粉?头发梳得比咱后宫的嫔妃还整齐,眉毛修得比画师画的还细,脸上粉厚得能刮下来一层。他刚从军营里出来还是刚从闺房里出来?”
“还有他那个肚子。将军没有将军肚,那身盔甲穿在他身上跟挂在竹竿上似的,风一吹就晃。”
老朱越说越来气:
“咱手下的徐达、常遇春、蓝玉,哪个不是膀大腰圆满脸风霜?这小子连刀都拿不稳,还演将军。六百年后的戏班子就这水平?”
张飆靠在沙发扶手上笑出了声,毛巾搭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滴在地毯上。
“他不是真的将军,他是演员。演员就是专门演别人的,靠脸吃饭。观众看戏先看脸,脸好看才有人追剧,有人追剧才有收视率,有收视率才有广告商投钱。”
“你要让徐达那样的糙汉子当男主角,观众嫌不够养眼,收视率上不去,投资方就亏钱。”
“什么叫收视率?”
“就是有多少人同时在看这个节目。看的人越多,这戏越火。”
老朱沉默了片刻,然后把目光重新转向屏幕上那个正与敌方女将军深情对视的“将军”,摇了摇头:
“看的人越多,越不能这么演。”
“咱打了半辈子仗,知道将军是什么样的。徐达在洪都跟陈友谅对峙的时候,半年没脱过盔甲,身上长满了虱子,脸上全是冻疮和刀疤,胡子打了结,眼睛里全是血丝。”
“常遇春冲锋的时候头发是散的,头盔早不知道掉哪去了,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那才叫将军。将军可以长得不好看,但将军身上每一道疤都是军功,每一块老茧都是资历。他把将军演成这样,不是辱没将军吗?”
张飆靠在沙发扶手上,毛巾搭在肩上,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老朱说的是对的。
老朱自己就是从战场上杀出来的皇帝,对将军的形象有一套极其严格的标准。
但他也清楚现代影视工业的逻辑,跟一个六百年前的古人解释·流量明星”和‘粉丝经济’恐怕比解释互联网还费劲。
“好了,不说这个。都过饭点了,你想吃什么?”
张飆摆了摆手,准备上楼拿手机点外卖。
老朱头也不回地道:
“今天疯狂星期四。”
张飙脚步一顿,不由转头看向老朱,然后咧开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老朱,你连疯狂星期四都记住了?可以啊!行,那就吃肯德基。你等着,我上楼拿手机点外卖。”
说完,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楼梯,拖鞋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
老朱靠在沙发上,再次拿起遥控器。
他不想再看那个‘粉底液将军”了,又换了一个频道。
张飆捧着手机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老朱正端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盯着电视屏幕,表情极其认真,比看那副丑画时更专注。
他顺着老朱的目光看向屏幕。
画面里那个‘朱元璋’正站在奉天殿前,手里握着一把宝剑,剑尖抵在金砖地上,对着跪了满地的文武百官沉声道:
【咱朱元璋能从一介布衣做到皇帝,靠的是什么?靠的不是天命,是民心!你们这些人,穿着朝廷的官服,拿着朝廷的俸禄,背地里却坑害老百姓,你们对得起谁?!】
老朱微微颔首,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显然对这台词颇为满意。
然后他转过头问张飆:
“这个人是谁?("
张飙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他叫胡军。也是个演员。你觉得他演得咋样?”
老朱没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看向屏幕,那个‘朱元璋’还在慷慨激昂地痛斥贪官,每一句台词都说得掷地有声。
片刻后,他轻轻地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上是满意还是嫌弃的复杂情绪:
“台词还行,但气势不够。咱在华盖殿骂人的时候,声音没他这么高,但满朝文武没有一个敢抬头。他骂得太用力,太刻意,像是知道自己演的是一个皇帝。”
“真正的皇帝不需要演,光站在那里,他们就得跪;说一句话,他们就得怵;拍一下扶手,他们就得出汗。不过六百年后还有人愿意把咱的事拍成戏,咱不挑剔。
这时,电视里的画面一转,一个穿着太子服饰的年轻人从殿外走进来,脚步轻而稳。
他在门槛前停了片刻,整了整衣冠才跨过门槛,走到一个身穿凤袍的女人面前,恭敬行礼:
【母后,父皇今日在朝会上又发火了。工部奏请停修中都,父皇差点把工部尚书的乌纱帽当场摘了。】
马皇后放下手里的针线,抬头看着他,眼里既有无奈也有慈爱:
【你父皇的脾气你还不知道?他骂归骂,心里有数。】
【倒是你,大老远从凤阳回来,人瘦了一圈,黑了,也糙了。那边的事办得怎么样?】
【凤阳的城池布局,儿臣都带人测绘了一遍,舆图已经交给兵部和工部联审了。】
朱标在母后旁边的绣墩上坐下,语气自然而然地放缓了几分:
【父皇的意思,迁都不只是换个地方盖宫殿,是要把粮道、水运、驿路全部打通。儿臣这一趟走下来,觉得迁都的事没那么容易,但也不是做不成。】
马皇后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他汇报。
等他说完,她轻轻叹了口气,说了一句跟迁都毫无关系的话:
【你父皇这些日子又整宿整宿地不睡觉,御膳房送去的粥原样端回来。咱劝不动他,你去劝劝。你的话,他多少还听几句。】
朱标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握了一下母后的手。
老朱看到这一幕,眼眶瞬间就红了。
但他没有去掩饰此刻的情绪,也没有转过头,就那么直直地盯着屏幕上的母子二人,像是在透过他们的脸看另外两个已经隔了六百年的人。
“这个演妹子的,长相太清秀了。”
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回忆:
“妹子年轻的时候确实好看,但不是这种好看。她颧骨比这个演员高,下巴也比这个演员方,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酒窝,一个深一个浅。”
“还有她拿针线的姿势。妹子从小做针线活,针捏得很紧,线拉得很直,不像这个演员这样拈着针翘着兰花指,像在绣嫁妆。”
“但这段戏里有一件事没演错,妹子确实总是在咱发脾气的时候不说话,等咱骂完了再递一杯茶过来。咱这辈子谁的劝都不听,她的劝,偶尔会听一两句。”
说完,他顿了一下,目光移到电视里的朱标身上,又接着道:
“这个演标儿的,演技不行。咱的标儿走路没有这么快,他走路跟咱一样慢,每一步都像是要在地上踩实了才肯迈下一步。这演员太急了,太轻了,没有标儿那种沉。
“但有一件事他演对了。标儿确实总在袖子里藏折子。咱在奉天殿里发完火,群臣散了,他就从袖子里把折子拿出来,说“父皇,这事还有另一面,您不妨再看看'。”
“全大明朝敢在咱骂完人之后递折子给咱的,除了妹子,只有标儿。妹子走了,标儿也走了,咱身边连一个敢递折子的人都没有。”
他的声音在‘没有’两个字上戛然而止,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把这几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
电视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比平时更深了几分。
张飙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茶几上的抽纸盒往老朱那边推了半寸,然后低下头继续点外卖,假装没有注意到老朱抽纸擦眼泪的举动。
电视剧播到下一集的时候,张飙点的外卖到了。
他把两个肯德基纸袋拎到茶几上,拆开袋子,把原味鸡、香辣鸡腿堡、葡式蛋挞和两杯可乐一字排开。
老朱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了一瞬,扫了一眼茶几上的食物,然后精准地伸手拿了一块原味鸡。
电视屏幕上,剧情正进行到洪武十五年。
然后画面切到了坤宁宫。
马皇后正靠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几个太医跪在榻前轮流把脉,个个面色凝重。
朱标跪在榻边,双手握着母后的手,眼眶通红却没有哭出声。
朱元璋从殿外大步走进来,风尘仆仆。
他刚从凤阳祭祖回来,路上跑了整整三天,靴子上全是泥。
但他进来的第一时间就来到榻前,握住马皇后的另一只手,欲言又止。
马皇后微微睁开眼睛,看着他沾满泥泞的盔甲和满是风霜的脸,轻轻地笑了一下:
【重八,你瘦了。】
朱元璋的嘴唇剧烈地发抖。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妹子的手心里,肩膀在盔甲下微微耸动,却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老朱看到这一幕,手里的原味鸡也停在了半空中。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把脸埋在妻子手心里的男人,盯着那副沾满泥泞的盔甲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喉结在不停地上下滚动。
过了很久,他才把鸡块放回纸盒里,用纸巾擦了擦手指,怅然若失地道:
“妹子走的那天,应天府下了一场大雨。”
他的声音很轻,不是在对张飙说话,也不像是在对电视里的角色说话,更像是在对着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影子说话:
“咱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冰凉的,咱怎么捂都捂不热。她最后跟咱说了一句话,“重八,你的手还是那么热,以后没有人给你暖手了,你自己要记得戴手套。”,然后她就闭上了眼睛。”
“咱没有哭。因为咱是皇帝,皇帝不能哭。咱握着她的手握了整整一夜,第二天照常上早朝,照常批奏折,照常骂人。”
“满朝文武都说皇帝铁石心肠,发妻死了都不掉一滴泪。他们不知道,咱在华盖殿里枯坐了三天三夜,谁也不见,什么东西都不想吃。
张飆把一杯可乐推到他面前,没有安慰,只是用一种极其平淡地语气道:
“你后来也没学会戴手套。医院的护士说你末梢循环不好,手指头一到冬天就冰凉。下次复查的时候让钟主任给你开点改善末梢循环的药。”
老朱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皱纹的手,然后端起可乐喝了一口,气泡在杯子里滋滋地响。
电视剧还在继续,但他没有再看屏幕。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上,沉默了很久才重新开口:
“妹子嫁给咱的时候,咱还在征战天下。她跟着咱吃了半辈子苦,没过过几天好日子。”
“咱当了皇帝之后想补偿她,给她修最好的宫殿,给她穿最好的绫罗,给她吃最好的珍馐,她都收了。但她从来不主动问咱要任何东西,唯一一次跟咱开口,是求饶了治她不利的温太医。”
“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咱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让她安心。她知道咱的脾气,知道咱不会哭,所以她走的时候还在替咱操心,让咱记得戴手套。”
不知不觉间,电视屏幕上的剧情已经推进到了洪武二十五年。
画面上,朱标躺在东宫的卧榻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几个太医跪在榻前束手无策。
朱元璋坐在榻边,握着儿子的手,整个人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朱标的声音虚弱但清醒:
【父皇,迁都的事,儿臣怕是帮不了您了。关中的舆图已经画好了,粮道和驿路的勘测也做完了,兵部和工部的人知道该怎么往下推。您别怪他们,是儿臣自己不争气。】
【胡说。】
朱元璋的声音劈裂得几乎听不清字句:
【咱让太医院把全天下的名医都找来,你撑着,你一定要撑着!】
【标儿,你听咱说,咱不迁都了。你好了咱就不迁了。你想留在哪,咱就在哪。你想把东宫修成什么样,咱就给你修成什么样。你只要好起来,咱什么都答应你。】
朱标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父皇从不食言,唯独这一次,您要食言了。】
然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低,最后闭上了眼睛。
朱元璋握着儿子的手,整个人在那里,像一尊被突然冻住的石像。
过了很久,他才用一种极低极哑的声音说了一句:
【标儿,你别吓咱。你醒醒,你别吓咱。】
“啪嗒!”
老朱手里的可乐杯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毯上。
杯子没有碎,但可乐洒了出来,深褐色的液体进浅灰色的地毯绒毛里,开一大片不规则的暗色。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大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张飆,双手撑着窗框,仰头看着外面那片漆黑的夜空。
他的肩膀在剧烈地耸动,一下又一下,但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张飙没有走过去。
他弯腰捡起地毯上的可乐杯,用纸巾擦了擦地毯上的污渍,然后把电视的音量调低了两格。
他知道老朱不需要安慰。
这个老人这辈子失去过太多人,父母、兄弟、发妻、儿子、战友、旧部。
每一次失去他都用愤怒和沉默来应对。
愤怒是对外的,沉默是对内的。
他可以在电视上被丑化’时暴跳如雷,但在面对真正的悲痛时,他只会沉默。
过了很久,老朱转过身来。
他的眼眶红得厉害,但脸上没有任何泪痕。
却听他声音沙哑地道:
“这个演标儿的演员,后来有没有演过别的戏?”
张飙靠在单人沙发上,用手机搜了一下演朱标的那个演员的资料,念道:
“演过。他后来演了不少历史剧,还演过一部讲南宋的戏,演的是岳飞。”
“岳飞......”
老朱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微微点了点头:
“岳飞是忠臣。他演岳飞,比演标儿合适。他演标儿太用力了。标儿做事从来不紧不慢的,他更像咱妹子。妹子走了之后,他是唯一一个敢在咱发脾气的时候递折子的人。”
“他递折子也不说什么大道理,就是把事情的另一面给咱看一遍,然后站在旁边等咱自己想通。”
“咱有时候想不通,他就过几天再来递一次,用同样的语气,同样的表情,不催不逼。这样的人,全天下只有一个。”
这时,电视剧片尾曲响了起来,字幕开始滚动。
老朱靠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屏幕上的字幕,再次开口:
“你说六百年后还有人记得咱,有拍咱的电视剧,写的小说。那有人写标儿吗?有人写妹子吗?”
张飆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想了想,认真地回答:
“有。写马皇后的书和文章不少,历史评价非常高,都说她是贤后,是朱元璋一生最重要的人。”
“写朱标的相对少一些,但研究明史的学者对他的评价也很一致。说他是早逝的仁君,如果他能活到登基,大明会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模样。”
老朱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没有再说话,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张飙把茶几上的空纸盒和空杯子收进垃圾袋,把地毯上那摊可乐渍又擦了一遍,然后从冰箱里拿了两瓶矿泉水放在茶几上,自己也坐下来。
电视关了,客厅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老朱忽然睁开眼睛,看着张飆,用一种极其罕见的,近乎温和的语气道:
“张飙,今天辛苦你了。”
张飙愣了一下,笑道:
“跟我还客气啥。这是我的地盘,当然要尽地主之谊。’
老朱没有笑,然后抬起右臂看了一眼,道:
“咱们是不是很快就能回去了?”
张飆抬眼看了下老朱手臂上的银色倒计时,上面显示的【48:12:37】。
“对,还有一个多月就能回去了。你有什么安排?”
老朱想了想,道:
“咱想自己看大明的史书。不用你讲,这样或许会好受一点。”
“你确定?”
“确定。”
张飆犹豫了一下,旋即盯着老朱那副极其认真的脸,又道:
“好。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也不好再拦你。但有一点我必须提醒你,如果你自己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哪怕回去了也活不了多久。”
老朱道:
“放心。经历了六百年后的世界,咱还有很多事要做,自然会爱惜自己的身体。”
闻言,张飆知道老朱的心态已经变了,所以没再多说。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直到老朱在医院做完最后一次检查,确认身体已经没有大碍,张飙才开始准备回去的事。
陈景明那边的拍卖会,很给力。
光是那枚鸡心佩,就卖了一千五百万。
其余的加起来,总共有三亿五千万。
他现在已经不是千万富翁了,而是亿万富翁。
老朱在看完大明历史后,尤其是南明历史的当天下午,怒气冲冲的跑到张飙面前,让张款给他准备一把AK47,说要把那群孽障全给突突了。
求月票啊~
现代剧情不是水,是回去需要准备,快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