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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0章 去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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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明敏自然也明白,若是执政一味的顺从,只能是碌碌无为。

而一味的对抗,只能说鸡飞蛋打。

而左开宇,却能在两者之间找到平衡点。

更重要的是,他能够清楚在什么事情当中用什么样的人。

如今发展金婺市,还就得用万鸿江这样的一根筋。

所以,不是没有好干部,得看上面怎么用好下面的干部。

有些人,只有用好了,才能发挥其作用。

欧阳明敏而后起身,说:“那我们就聊到这里,若是费青城答应了你,到京城来见我,我知道该怎么说......

费青城推门进来时,客厅里正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的轻响。他肩上搭着件薄呢外套,右手拎着公文包,左手还捏着半截没抽完的烟,青灰色烟雾在玄关处缓缓散开。他目光扫过左开宇与万鸿江,未说话,只把公文包搁在玄关矮柜上,又抬手将烟掐灭在金属烟灰缸里,动作沉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师母,菜好了没?”他扬声问了一句。

厨房里传来应答:“马上上桌,老费你先洗洗手。”

费青城点点头,这才转向二人:“坐吧,边吃边说。今天这顿饭,不是家宴,是工作餐——你们俩的事,得有个说法。”

万鸿江立刻挺直腰背,喉结微动,手指下意识按了按西装口袋里的文件袋。左开宇却仍坐在原处,指尖轻轻叩了叩茶几边缘,声音不高不低:“费书记,既然是工作餐,那我先说一句:竞聘上岗,不是我拍脑袋定的,是金乌经开区管委会第一次党委会全票通过的制度性安排,会议纪要、投票记录、公示材料,全都存档在经开区综合办,随时可查。”

他顿了顿,目光直刺万鸿江:“鸿江同志,你说干部回流,是因为竞聘上岗?那我倒想问问——那批干部里,有七人报名参竞,三人通过笔试面试,一人因政审不过关落选,两人主动放弃;其余未报名者,八成连竞聘公告都没看过,却在公示期第三天就集体提交辞职报告,理由是‘家庭原因’‘身体不适’‘岗位不匹配’。这些辞职信,现在也还在乌川市委组织部压着没批,对吧?”

万鸿江脸皮一紧,下意识想反驳,却被费青城抬手止住。

“等等。”费青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气氤氲中,他眼神锐利如刀,“开宇同志,你刚才说‘公示期第三天’?”

“是。”左开宇点头,“竞聘公告于三月十五日早九点在经开区官网、乌川市政务平台、金婺日报同步发布,公示期五日。三月十八日中午十二点前,报名截止;当日傍晚六点,首批拟录用名单在管委会一楼大厅张贴。”

费青城放下杯子,转向万鸿江:“鸿江,你那天下午两点,是不是召开了乌川市委常委会?”

万鸿江一怔,额角渗出细汗:“是……是开了会,议题是……是讨论经开区干部管理权限问题。”

“哦?”费青城嘴角微扬,“那会上,有没有正式形成纪要?有没有以市委名义发函至经开区管委会,明确干部管理权归属?有没有抄送省委组织部、省编办?”

万鸿江哑然。他当然没有——那场会,是临时动议,由他亲自主持,会上几位常委发言含糊其辞,最后只口头达成“原则支持经开区探索用人机制”,连纪要都未形成。

费青城却不再追问,只转头对左开宇道:“开宇同志,你接着说。”

左开宇便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蓝色硬壳文件夹,推至茶几中央:“这是竞聘全过程的原始资料复印件。其中最关键的一份,是三月十七日晚,乌川市委组织部干部科张科长给我打来的电话录音整理稿。他当时说:‘左书记,万书记刚在常委会上表态,经开区干部必须‘来去自由、人随岗走’,我们科里正在草拟一份《关于保障乌川籍干部合法权益的指导意见》,预计明早报万书记签发。’”

万鸿江猛地站起身:“胡说!我没有说过‘来去自由、人随岗走’!”

“你没说原话。”左开宇平静接话,“但你在会上说:‘经开区是新生事物,不能搞一刀切,干部流动要尊重个人意愿,组织不能强留。’——这句话,被参会的市委办秘书记在会议备忘录第一页,现附在文件夹第七页。”

万鸿江喉头滚动,手指攥紧沙发扶手,指节泛白。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错误:他以为左开宇只是个新上任的市委书记,不懂基层干部调动的潜规则;可左开宇不仅懂,而且比他更懂——他不仅听到了风声,还录了音、存了证、整了档。

费青城这时才真正开口,语气低沉而冷:“鸿江,你告诉我,为什么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干部管理权的问题,拿到常委会上议?”

万鸿江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费青城却不等他回答,径直道:“因为你怕。你怕左开宇真把金乌经开区做成样板,怕上面看见成效后,把乌川市划归经开区直管,怕你这个市委书记,变成‘配合单位负责人’。”

客厅里空气骤然凝滞。

万鸿江脸色煞白,额头冷汗终于滑落下来。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费书记……我……我只是想为乌川争取更多主动权。”

“主动权?”费青城冷笑一声,“你争的是主动权,还是控制权?你让朱溪言带人过去,是帮开发区,还是安插人手?你默许干部不报到、不履职、不交接,是尊重个人选择,还是纵容观望?”

他盯着万鸿江,一字一句:“鸿江啊,你跟了我十年,我教你的第一条,就是——官场上,最忌讳的不是做错事,而是做错事还不认账,还想着甩锅。”

万鸿江身子晃了一下,慢慢坐回沙发,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梁。

费青城转向左开宇,神色缓了半分:“开宇同志,这件事,责任不在你。竞聘制没错,程序合规,结果公正。错在沟通缺位,错在边界模糊,错在……有人把组织程序,当成了个人筹码。”

左开宇颔首:“费书记说得是。”

费青城却没停,继续道:“但事情既然出了,就得收场。这样——鸿江,你回去后,三天内,以乌川市委名义向经开区管委会发函,明确三点:第一,乌川市派出干部,服从经开区统一人事管理;第二,竞聘落选者,由乌川市委统筹安置,不得滞留市委大院;第三,辞职申请一律退回,待经开区完成岗位适配评估后再行处理。”

万鸿江低头:“是。”

“还有,”费青城加重语气,“你明天上午,亲自带队,把那批干部的档案、工资关系、社保转移手续,全部移交经开区组织人事局。移交现场,开宇同志派一名分管副主任监交。”

左开宇点头:“好。”

费青城这才看向左开宇:“开宇同志,你也别光听指令。金乌经开区要立得住,光靠竞聘还不够。我建议,下周起,由省委组织部牵头,联合省发改委、省财政厅、省人社厅,成立金乌发展专项督导组。第一项任务,就是梳理金婺、乌川两地干部交叉任职的权责清单,年底前出台《跨区域经济功能区干部管理暂行办法》。”

左开宇眼中微亮:“费书记,您这是……”

“不是给你擦屁股。”费青城打断他,声音沉稳,“是给金乌经开区,铺一条制度化的路。双核再猛,也压不住一条活路。只要路通了,人自然来,资源自然聚,政策自然倾斜。”

他端起茶杯,又添了热水:“至于那位新书记……开宇同志,你不用再去打听他是谁。”

左开宇一怔:“费书记?”

费青城目光如炬:“因为他已经来了。”

“什么?”万鸿江失声抬头。

费青城没看他,只盯着左开宇:“今早,中组部干部二局的密电已到省委。新任省委书记,明日晨八点,乘G1027次高铁抵钱州市东站。随行人员中,有两位正局级干部,一位来自国家发改委地区司,一位来自国务院研究室宏观经济处。”

左开宇心头一震——地区司管区域协调发展,宏观经济处专研重大战略落地。这两人都来了,说明这位新书记的双核构想,早已进入实操层面。

“他叫陈砚舟。”费青城缓缓吐出这个名字,“原南岭省常务副省长,主抓过三年自贸区建设,主导过粤西—桂北跨省经济协作区。去年底,他在中央党校省部班结业论文,题目就叫《双核驱动下的区域协同治理路径探析》。”

左开宇脑中电光石火——南岭省,粤西桂北,自贸区,跨省协作……所有碎片瞬间拼合。难怪他此前推断此人必有实操经验!难怪费青城的朋友说“施政方针已获高度肯定”!这不是空谈理论,这是带着战功来的!

万鸿江却懵了:“陈砚舟?没听说过啊……”

费青城冷冷瞥他一眼:“你没听说,是因为他三年没上过央视新闻联播。但他主政的粤西片区,去年GDP增速全省第一,外贸依存度下降十个百分点,高新技术企业数量翻两番。这种人,不靠吆喝,靠实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所以,开宇同志,你不必焦虑双核会挤占金婺;鸿江同志,你也不必担心乌川会被边缘化。陈砚舟的双核,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零和游戏——他是要把钱州、明州做成引擎,然后用引擎带动整个中部走廊。金婺,恰在走廊正中;乌川,握着走廊咽喉。”

左开宇呼吸微沉:“费书记,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费青城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纱窗,晚风裹着玉兰香气涌进来,“陈砚舟要建的,不是两个孤岛,而是一条运河。钱州是上游闸口,明州是下游船坞,中间这一段——”他抬手指向窗外黑沉沉的远方,“才是真正的航运枢纽。”

他转身,目光如钉:“开宇同志,鸿江同志,你们俩,一个在金婺,一个在乌川,手里攥着的不是包袱,是船票。就看你们,敢不敢登船,会不会掌舵。”

饭桌上,三副碗筷早已摆好。保姆端上最后一道清蒸鲈鱼,热气腾腾。费青城妻子笑着招呼:“快趁热吃,鱼凉了腥。”

没人动筷。

左开宇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碗米饭,雪白晶莹,粒粒分明。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在金乌经开区揭牌仪式上,自己站在主席台侧,望着台下百名干部——有金婺的,有乌川的,有省直机关下来的,也有高校科研院所的博士后。那时他想的是怎么压住阵脚,怎么立威树信;此刻他才明白,那不是一场权力交接,而是一次无声的启航。

万鸿江的手还搭在膝盖上,微微发颤。他想起自己昨夜在办公室熬到凌晨两点,反复修改那份《指导意见》,删掉“人随岗走”四个字,换成“统筹调配、动态优化”。当时他以为是在妥协,现在才懂,那是他第一次摸到了运河的水温。

费青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腹最嫩的肉,放进左开宇碗里:“开宇同志,尝尝。这鱼,是钱州码头今早运来的,经明州港保税仓直送,走的就是陈砚舟去年打通的‘钱明快线’。”

左开宇夹起鱼肉,入口鲜甜软糯,毫无土腥。他慢慢嚼着,忽然开口:“费书记,我明天一早,去钱州东站接陈书记。”

费青城点头:“去。带上金婺的干部名册,带上乌川的港口规划图,带上金乌经开区的产业地图。”

万鸿江猛地抬头:“我也去!”

费青城却摇头:“你不去。”

万鸿江一愣。

“你明天上午,”费青城目光如铁,“按我说的,去办移交。下午,召集乌川市四大班子,开一次务虚会。主题就叫——《当好运河守闸人》。”

万鸿江怔住,随即,肩膀缓缓松懈下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应道:“是,费书记。”

窗外,远处高楼霓虹次第亮起,连成一片流动的星河。钱东省的地图,在三人脑中无声展开:钱州如龙头昂首,明州似巨尾摆动,而金婺与乌川之间那条蜿蜒的浙中走廊,则像一道尚未绷紧的弓弦,正被一双无形巨手,缓缓拉满。

左开宇放下筷子,掏出手机,解锁屏幕,调出通讯录。他指尖悬停在周见亭的名字上方,三秒后,又移开,点开微信,新建对话框,输入三个字:“陈砚舟”。

他没发送,只把这三个字,连同今晚的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眼神、每一丝风里的玉兰香,一起刻进记忆深处。

他知道,从明天清晨八点开始,钱东省的棋局,将由一位真正的弈手执子落枰。而他与万鸿江,不再是观棋者,也不是弃子——他们是那枚被放在漕运节点上的棋子,进可攻,退可守,横能连,纵能通。

风从窗外涌入,掀动茶几上那份蓝色文件夹的边角。纸页翻动间,一行铅印小字赫然显露:“金乌经济开发区干部竞聘上岗实施细则(试行)·第一章总则·第三条:本制度旨在破除地域壁垒,激活区域协同动能,服务全省发展大局。”

左开宇伸手,轻轻抚平那页纸。

纸面平整,墨迹清晰,像一道无声的誓言。

他忽然觉得,这顿饭,其实从未开始;或者说,它早已开始——始于周见亭那个意味深长的电话,始于卢星河递来的那杯温热的龙井,始于费青城家中这盏迟迟未熄的台灯。

而真正的开席,将在明日晨光初照之时。

那时,高铁呼啸入站,车门开启,一位穿着藏青色夹克、手提黑色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将踏出车厢。他身后没有簇拥的记者,没有招展的横幅,只有一辆挂着省级牌照的黑色轿车静静等候。

左开宇知道,自己该站的位置,不在欢迎队伍最前方,而是在车门右侧第三步的地方——那里,既能看清他眉宇间的风霜,也能望见他公文包侧面,一枚已被摩挲得发亮的铜质徽章:一只衔着麦穗的白鹭,振翅欲飞。

那是南岭省的省鸟。

也是,即将掠过钱东省天空的第一缕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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