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的房间就在隔壁啊?”周砚有点意外,他是从16楼下到8楼来的,还没来得及问外公的房间,夏叔还是太上道了。
“对,策展方这边安排的,方便。”夏华锋点头。
房间门很快打开,孟瀚文已经换上睡衣了。
“爸,小周说去喝茶,你去不?”夏华锋说道,冲着他眨了眨眼。
站在后边的周砚则拿出红酒亮了一眼。
“喝茶好啊,得喝。”孟瀚文眼睛一亮,当即点头道:“等我一会啊,我去换身衣服。”
“好,你慢点。”夏华锋点头。
孟瀚文转身进房间。
里边很快传来了沈晚秋的疑问:“大半夜的,喝什么茶啊?”
“小周说找我探讨一下人生方向,年轻人嘛,总有迷茫的时候,你先睡嘛。”孟瀚文应道。
“好嘛,早点回来哈。”
“好。”孟瀚文换好衣服出来,把门轻轻带上。
三人默契地没有说话,直到上了电梯才开口。
“上哪?”孟瀚文笑问道。
“小周说带咱们吃猪杂粥去,铁板猪杂。”夏华锋笑道。
“铁板猪杂好啊,我就好这一口,每回去羊城都要吃。”孟瀚文点头。
周砚道:“外公,这家猪杂粥我跟瑤瑤和沫沫去吃过两回了,味道相当不错。”
“大厨都说好,那这店肯定错不了。”孟瀚文笑呵呵点头,看着他手里抱着的酒问道:“小周,你带了瓶什么酒啊?”
“红酒,柏图斯,我今晚不是去庄华宇庄叔的店里给他帮忙于活嘛,他听说您来香江,知道咱们晚上准备喝点,特意托我给您带了瓶红酒。”周砚介绍道:“红酒我不太懂,不过应该是瓶好酒。”
“哦,就是上回来杭城家里吃过饭的那个小庄是吧?他也太客气了,还给送酒呢。”孟瀚文笑了笑道:“喊他一起出来喝酒嘛,人家送酒,我们请他吃宵夜。”
“喊他一起来吗?”周砚有点意外,他本以为老爷子是比较清心寡欲的人,不一定愿意和他人接触过多。
孟瀚文点头:“能联系上不?方便就喊上,不方便的话就算了,人家都把酒给送了,咱们也不能当啥也没收过嘛。”
“庄华宇这人还是挺有分寸感的,不像有的人,上门求画跟求财一样。”夏华锋从周砚手里接过那瓶红酒打量了一番,“洋酒,咱们还真不常喝,不知道醉不醉人。
“我倒是有他店里的电话,我到前台打一个试试。”周砚翻出自己随身带的小本子,从电梯出来直奔酒店前台,借了电话拨通过去。
“您好,华苑酒家,请问是需要订餐吗?”电话那头响起一个爽利的女声,听着应该是大厅经理。
“你好,我是周砚,请问庄老板还在店里吗?”周砚直接问道。
“周砚......哦!周师傅,你找庄老板吗?他刚出门,你找他有急事吗?”电话那头说道。
“对庄老板来说应该有点急,要不你帮我喊他一声?”周砚笑着说道。
“行!你稍等..."
电话被搁下,很快又传来了一道渐渐远去的声音:“庄老板!有电话——
不多时,电话被重新接起,传来了庄华宇的声音:“喂,周师,什么事?”
“庄叔,这会有空不?外公喊你一起出来吃宵夜。”周砚笑着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庄华宇的呼吸声明显沉重了几分,带着几分激动道:“有空!和孟大师吃宵夜那肯定有空啊!在哪?我让司机过来接你们!”
“不用,我们打个车过去,你直接去....……”
周砚把那家猪杂粥的地址跟庄华宇说了,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来不?”孟瀚文问道。
“要来,可高兴了,咱们直接打车过去,我把地址告诉他了,他过去找我们。”周砚说道,跟前台道了声谢,带着二人出门去打车。
男人的快乐就是这样,凑一起吃个宵夜也能挺开心。
庄华宇挂断了电话,有些兴奋地握了下拳,跟一旁站着的叶雪说道:“店里还有五粮液不?最好的给我拿两瓶来。”
“好的,老板。”叶雪应了一声往酒库走去,她很少看到老板这么激动。
庄华宇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跟钟楚萍报备了一下和周砚、孟瀚文去吃宵夜的情况。
“行,少喝点哈。”钟楚萍知道他喜欢孟瀚文的画,只是叮嘱了一声便挂了电话。
庄华宇提着两瓶五粮液老酒出门,上了车,跟司机说了个地址。
周砚他们先到地方,把猪杂粥和铁板猪杂点起来,今天人多,而且要下酒,便又点了几样下酒菜。
这是周砚第三回来了,老板都认得他了,左右看了眼,有点失望:“小姑娘今天没来啊?”
“对,今天是酒局,没带她。”周砚笑着点头,瑤瑤带着沫沫回家去了,不在酒店,不然小家伙可不管什么酒局不酒局的,反正又不耽误她干饭。
周砚他们点好菜刚坐下,庄华宇就提着酒到了,快走两步,看着孟瀚文道:“孟大师,又见面了,您近来身体可好?”
“身体要是不好,还能喊你出来吃宵夜喝小酒?”孟瀚文笑着跟他握了握手,“小周说你给送了瓶红酒,太客气了,所以我让他喊你出来吃个宵夜,没耽误你做事吧?”
“能跟您一起吃宵夜是我的荣幸,哪能说耽误呢,今天的事情都忙完了,时间刚好合适。”庄华宇连忙说道,“我还带了两瓶五粮液,怕洋酒您喝不习惯。”
“你想的倒是周到,又让你破费了。”孟瀚文说道。
“来的有点匆忙,从店里拿的,哪能说破费呢。”庄华宇笑了笑,又跟夏华锋握手道:“夏行长,好久不见。”
夏华锋跟他握了握手,笑着招呼道:“庄老板,坐吧,我们已经把菜点上了。”
“好。”庄华宇坐下,笑着和周砚道:“周师,你倒是会找地方,这家大排档的猪杂粥是附近最好的了,他们家的铁板猪杂做的相当好,我隔段时间都会来吃一次。”
“是吧,我才来香江几天,这已经是第三回来了。”周砚也笑了,红酒拿出来,问道:“那咱们今晚喝哪样?”
“都到香江了,先尝尝这个洋酒嘛。”孟瀚文道。
“行,听外公的。”周砚笑着点头。
“老板,帮我们开瓶酒,醒一下。”庄华宇当即招呼道。
“庄老板,你们认识啊。”切肉的老板回头看了眼,瞧见庄华宇有点意外。
“对,朋友带我来吃你们家,猪肉荣,你这猪杂粥确实做出名堂来了。”庄华宇笑道。
“跟庄老板比,那差远了。”老板嘿嘿一笑,招呼他老婆过来帮忙开酒。
猪肉荣看了眼红酒瓶,眼睛睁大了几分:“柏图斯,一瓶得一万多吧?庄老板还是舍得。”
“多少?”孟瀚文闻言有些惊讶,“这一瓶洋酒,就要一万多?”
“这洋酒这么贵啊?”夏华锋也有些吃惊,哪怕是一万港币,换成人民币也得三千多了。
在内地,一瓶五粮液才八九块呢。
庄华宇微笑道:“卖价确实是这个价,不过我们店里拿要不了那么多,您喝了要是觉得好,我下回给您送一箱到杭城去。”
孟瀚文摇头:“一万一瓶,这酒再好也不能这么喝啊,要不别开了,咱们喝五粮液,这个喝着踏实。’
“波——”
一旁红酒塞已经被打开。
庄华宇笑着道:“您踏实喝,酒嘛,就是拿来喝的,尝个味,说不定您喝不惯,还觉得五粮液更好喝,那咱们就喝五粮液。”
“行,尝尝。”孟瀚文闻言点了点头。
虽然是大排档,但人家酒具还挺齐全的,红酒倒到醒酒壶里醒着,还给他们上了四个高脚杯。
“小庄在这边开饭店?”孟瀚文看着庄华宇问道。
“对,开了七个饭店,另外还零散做了点其他的小生意。”庄华宇笑着点头,“我这人最大的爱好就是吃,所以饭店开了一家又一家,其他生意只能算小打小闹,朋友带着投点。”
“这样啊,挺好,能开七家店,说明确实爱吃,也会吃。”孟瀚文点点头。
庄华宇端正坐着,本来想着后天去画展碰碰运气,没想到今天就见着孟大师了,而且还能一起吃宵夜。
小周这人吧,确实处得。
这酒没白送,这小费也给得值。
之前一起吃过家宴,大家聊起来还是挺放松的。
两凉菜率先上了桌,一份生腌血蛤,一道拼,周砚点的时候先进店扫了一眼其他客人桌上的菜,鉴定给出的评价都挺高。
“会点,他们家这个生腌血蛤确实不错,比其他腌的好,卤拼下酒也挺好。”庄华宇瞧见上的菜,点点头道。
“我就是看点的人不少,跟着点了一份。”周砚笑道,拿起筷子:“我尝尝这个生腌血蛤怎么样。”
从翠绿香菜、赤红辣椒、雪白蒜末调制而成的琥珀色腌汁里捞起一只血蛤,凹凸深褐纹路,像天然雕花。
壳已经张开了,对半掰开后,肉呈鲜亮胭脂红,瞧着就像血色一样,因而得名。
这血蛤一看就新鲜。
吃生腌跟开盲盒是一样的,为了确保体面,点的时候周砚已经提前打探了卫生间的位置和最佳撤退路线。
没办法,既要保证海鲜新鲜,还得保证老板操作过程的严谨,比如切生腌的这些小料的砧板、菜刀有没有做到生熟分开,腌制过程有没有做好保鲜。
但凡中间哪个环节出了纰漏,几个人抢厕所的环节就很容易出现。
周砚率先试毒,血蛤掰开,送到嘴边,血蛤肉连着汁水一起吃了一口。
鲜甜汁水瞬间在嘴里爆开,肉质脆弹紧实,嫩而不烂,血蛤是烫过的,但时间很短,最大限度的保留了它的鲜和口感。
这生腌的小料汁整挺好,咸鲜打底,微酸解腻、蒜香绵长,还藏了一丝微辣。
这一口下去,有点上头。
周砚嘬了一口壳,好吃!
对得起【极其不错】的评价。
要不从哪七八样生腌里能脱颖而出呢,确实是有点东西的。
“腥不?”孟瀚文问道,“上回在羊城,我们吃了一道生腌虾,给我腥的没敢再碰这东西。”
“不腥,您尝尝看,这家的血蛤新鲜,调味合适,火候也刚刚好。”周砚笑着说道,心想这又是一个曾经的“受害者”。
“行,那我尝尝。”孟瀚文这才放心动筷夹了一个,吃过之后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嗯!这个好,确实鲜嫩,而且一点都不腥。”
说着下意识就去端杯子。
“来,我给您倒上。”庄华宇立马起身,把醒的差不多的红酒给他倒了半杯。
老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眉头微皱,然后缓缓舒展开来,点头道:“嗯,这个洋酒入口味道虽然有点古怪,但仔细品味还是有些香味的,不过感觉有点甜膩。”
“您确实懂酒,这酒的特点就是浓甜温润、果香馥郁,口感比较柔和,我想着你们平时可能红酒喝的比较少,喝这个可能会容易接受些。”庄华宇笑着点头。
“确实挺香,也挺甜的,喝着像葡萄汁,倒是不怎么像酒。”夏华锋喝了一口红酒,跟着点点头,“芝兰应该会喜欢,她可喜欢喝酒了。”
“那丫头,从小就爱喝糖水。”孟瀚文也笑了。
周砚端起红酒抿了一口,口感确实挺柔的,偏甜,不涩,喝着确实有点像葡萄汁,有果香和窖香。
这种酒,很有欺骗性,喝着没感觉,一不小心就喝多了,第二天起来脑袋能给你裂开。
当然,也可能是周砚那回喝到假酒了。
坐在大排档里,端着高脚杯,喝着一万多港币的红酒,氛围多少有点奇妙。
杯子还没放下呢,滋滋爆油的铁板猪杂就上了桌。
这下对比更强烈了。
“那我再开一瓶白酒,咱们都喝点,猪杂还得配白酒。”庄华宇拿了一瓶五粮液上来,直接打开,让服务员拿了几个白酒杯过来。
孟瀚文接过酒杯,笑着道:“挺好,就是这酒混着喝容易上头,咱们今天喝高兴就行,都别喝多了,回去还要老婆照顾,明天耽误事。”
“对,喝高兴就行,小醉怡情。”庄华宇笑着点头。
话是这么说的,但喝起来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哎呀,这个铁板猪杂真不错,来,碰一下!”
“嗯,还是五粮液舒服,这洋酒还得洋人喝,我就爱喝五粮液。”
“小庄啊,下回你来杭城,我请你喝汾酒,我那有几瓶年份比较长的汾酒,在我酒窖里已经放了十多年了,到时候开一瓶让你尝尝。’
孟瀚文率先进入状态,对菜很满意,频频举杯。
“好,下次去杭城,一定来拜访您老。”庄华宇受宠若惊,二两的酒杯,端起来就干了。
“慢点喝,这样容易醉。”孟瀚文笑着道。
周砚起身帮忙倒酒。
“我高兴,能和孟大师一起喝酒,太高兴了。”庄华宇说道。
孟大师亲口邀约,这和他上回拜托林志强带他上门拜访是完全不同的,说明孟大师是接纳了他这个朋友的。
“来,周砚,我跟你喝一个。”庄华宇又举杯跟周砚说道。
孟大师何等人物,要不是周砚引荐,这顿酒肯定是喝不上的,他还欠周砚一个人情。
几杯酒下肚,众人的话也是渐渐多了起来。
夏华锋逮着周砚又聊了会摩托车,他今天下午看到了一支摩托车队,看得他十分眼热。
和那些极速能到一百多公里的机车相比,他的那台嘉陵70顿时显得有些黯淡无光。
周砚笑着开解道:“夏叔,你要这么想,这车只能在香江这边平整的马路上开,咱们的嘉陵70上哪都行,再颠簸的路面咱们都能过,还省油,实用性比他们这些机车强多了。”
“也是这个理。”夏华锋点头表示认可。
众人闲聊着,话题跨度相当广,从美食节聊到了香江回归,又从改革开放聊到了美苏冷战,聊的兴起就干一杯。
推杯换盏间,第二瓶五粮液不知什么时候就开了。
庄华宇一个人喝了差不多有一瓶,孟瀚文和夏华锋一人半瓶左右。
喝到最后,三人明显都有些醉意了。
周砚还好,他见外公和夏叔都更愿意喝五粮液,担心这一万一瓶的红酒无人问津浪费了,索性今晚只喝红酒,一个人喝了半瓶红酒,毫无醉意可言。
“来,酒喝的差不多了,喝点猪杂粥养养胃,醒醒酒。”老板端来了热腾腾的猪杂粥。
周砚起身一人给舀了一碗。
一碗热乎乎的猪杂粥下肚,人立马舒服多了。
“小周,给我再盛一碗,这个猪杂粥还挺好喝的,猪杂很鲜,粥也煮得好。”孟瀚文把碗递了过来,“你这个店选的真不错,今天这些个菜都挺好。今天晚上酒店的饭菜看着漂亮,但味道不如这个好,装在漂亮的盘子里,少了
点锅气。”
“带您来喝酒,那肯定味道得选好的。”周砚笑着给他盛粥,又给夏华锋顺道盛了一碗。
夏华锋揽着周砚的肩膀,跟他语重心长道:“小周啊,瑤瑤在香江,你还是要多多上心,平时多写信,有条件的话,每个月给她打个电话,把感情要维系好。”
周砚有些意外地看了眼夏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夏叔可是恨不得把他这头拱白菜的猪给杀了,现在怎么还嘱咐起他来了?
看来这个老丈人已经被他打动了,现在反倒担心起他和瑤瑤能不能长久走下去了。
“夏叔,你放心,我每个星期都有给瑶瑶写信。等我把饭店搬到嘉州,我去邮局给她打电话就方便了。”周砚连忙说道。
夏华锋微微点头:“嗯,你心里有数就行。不过我们家瑤瑤也不是那种见异思迁的人,只要她认定了你这个人,会长久的。”
庄华宇带着几分醉意笑道:“夏行长,我就没女儿,不然周砚这小伙子我是真喜欢,找个这样的女婿,还能一起出来喝喝酒,跟多了个儿子有什么区别?
我儿子天天泡在酒吧,才不会跟我到这大排档来吃猪杂粥喝酒呢。”
“嗯,有道理。”夏华锋看着周砚,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庄叔,再吃点猪杂粥,胃舒服些。”周砚起身给庄华宇添了一碗猪杂粥,会说话就多说点,爱听。
猪杂粥喝完,众人准备回去了。
孟瀚文和夏华锋还好,有些醉意,但还没倒,周砚一手扶一个没问题。
庄华宇喝得多,是被司机接上车的。
司机给周砚他们先送回了酒店。
“失......失礼了,孟大师,下回见………………”庄华宇降下车窗,醉意熏熏的说了一声。
“好的庄叔,你先回去休息吧。”周砚跟司机招呼了一声,让他把庄华宇给拉回去。
庄华宇这种老板,平时肯定少不了应酬,司机知道怎么处理,用不着他担心。
现在他有点担心的是说好了下楼喝茶的夏叔和外公,现在微醺着回去,该怎么解释。
“小周,猪杂粥拿了吗?”孟瀚文问道。
“拿了,在这呢。”周砚手里提着两个打包盒,这是外公后边让他单独给煮了一小锅然后打包回来的。
“华峰啊,咱们一人提一份回去,不吃独食,气至少消一半。”孟瀚文看着夏华锋道:“另外咱们把情况先对一下,本来是在楼下喝茶的,结果碰见了庄华宇,非要拉着我们尽地主之谊,盛情难却,然后就喝了点。”
“爸,姜还是老的辣。”夏华锋竖起大拇指,“就这么办。”
周砚:“…………”
差点没憋住笑。
该怎么评价呢……………
男人帮助男人?
这大概就是已婚男人的无奈吧。
“你别笑,等你结婚了就懂了。”夏华锋看了他一眼。
“享受这两年吧。”孟瀚文也是意味深长的笑了。
“瑤瑤她不一样。”周砚耸了耸肩,那妮子可温柔着呢,连说话都是软侬软侬的。
“我懂,芝兰嫁给我之前,生气都跟撒娇一样。”夏华锋微微一笑。
“诶?”周砚瞳孔放大了几分。
“你就知足吧,芝兰生气至少不打人吧。”孟瀚文白了他一眼,拿过一盒猪杂粥往前走去,“走了,这猪杂粥冷了要变腥。’
“外婆生气还打人啊?”周砚有点震惊,小声跟夏华锋确认道,毕竟外婆看着也挺温柔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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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年轻的时候因为爸喝醉酒躺在门口睡了一晚,被打了一顿,老爷子记了四十年,一喝酒就拿出来说。”夏华锋低声回道。
周砚抿嘴,差点没忍住笑。
老辈子的黑历史,多少是有点好笑的。
按了门铃,两扇门几乎同时打开。
“喝茶都喝醉了啊?”
母女俩开门出来的第一句话,一模一样。
周砚站在一旁,不敢多言。
“给你带了份猪杂粥,你趁热喝点,这家好吃。”孟瀚文把粥递上,接着道:“刚刚本来是在楼下喝茶的,结果碰到了庄华宇,就是上回志强带到家里吃过饭的那个,非要拉着我们说要尽地主之谊,带我们去吃了个宵夜。盛情
难却,就喝了点他带来的酒,没喝多,也没喝醉,不耽误事。”
“爸说得对,我也给你带了一份。”夏华锋立马递上手里的粥。
沈晚秋和孟芝兰都忍不住笑了,接过粥,伸手扶过自家男人。
“外婆,孟姨,那我就先回房间了。”周砚见状也松了口气,连忙说道。
“行,小周,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忙呢。”孟芝兰微微点头,“麻烦你照顾他们两个了。”
“不麻烦,就怕给您添麻烦了。”周砚连忙说道。
“不会不会,我自己洗漱,自己洗澡,绝对不会吐,没醉!”夏华锋已经抢着回答。
周砚见状,便笑着回去了。
看不出来啊,孟姨温温柔柔的,但家庭地位这块看得出来还是拿捏的死死的。
不过转念一想也是,有个这么漂亮,还是个知名画家的老婆,给你买个嘉陵70眼睛都不眨一下,谁舍得不好好宠着呢。
“好啊,跑出去偷吃~”房门关上,孟芝兰剐了夏华锋一眼,嘴角却带着笑。
“真碰上庄华宇了,周砚又说这家猪杂粥不错,我想着去了还能给你打包一份回来尝尝,这才勉为其难的跟着去了。”夏华锋把打包盒打开,拿过勺子递给她:“你快趁热尝尝,真挺好吃的。”
“大半夜的,让我吃猪杂粥,会胖的,等会带来的旗袍都穿不上了。”孟芝兰摇头,可目光落在那碗猪杂粥上,热气裹着香气飘来,喉咙还是忍不住滚了一下,好香………………
“那你尝一口吧,我先去冲个澡,刷个牙。”夏华锋把勺子塞到她手里,转身往浴室走去。
过了三秒,夏华锋从浴室探出脑袋,看着偷偷吃了一口,又连忙把盖子盖上的孟芝兰,笑着缩回了脑袋。
就知道她忍不了一点。
周砚回了房间,洗漱完便躺回到了床上。
红酒的后劲渐渐上来了,有点上头,状态微醺,刚好适合睡觉。
今天收获颇丰,任务进展顺利,只要张鸣好好学,好好练,他回川之前应该能完成。
庄华宇给的两千港币小费,今晚大排档消费一千,还剩了一千,回头可以带瑤瑤和沫沫去吃点好的。
他就喜欢跟有钱人做朋友,有钱人一高兴,是真给你发钱啊。
沫沫明天要去参加画画比赛,地点他已经跟瑤瑤确认过了,明天看看能不能抽空过去看一眼,给小家伙现场加加油。
这算是小家伙第一次参加画画比赛,他也想见证一下。
输赢倒是不重要,重在参与嘛。
小公寓,房间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瑤瑤姐姐,明天的比赛要比多久呢?什么时候能知道我能不能拿第一名呢?”周沫沫躺在夏瑶身边,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好奇问道。
“按照规格,明天早上八点开始比赛,比赛时间是三个小时,十一点截止。评委会在选手完赛后直接进行打分,现场统计,一点钟公布结果。”夏瑶侧身看着她,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沫沫,你是不是有点紧张?”
“紧张?为什么要紧张?”周沫沫有些疑惑,“我感觉有点开心,要是我拿了第一名,我就能拿到三张游轮票,这样我们就可以坐游轮去玩了。”
夏瑶瞬间懂了,小家伙这是兴奋的睡不着。
至于压力,这东西对于小家伙来说,好像并不存在。
今天吃了晚饭,她就带着小家伙回了公寓,先让她熟悉了一下她的这套国画工具。
小家伙把各种颜色调了一遍,还画了一幅画练手。
夏瑶对于小家伙的进步速度感到惊讶,她跟着外公学习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画技的提升是肉眼可见的。
既有四岁小朋友视角的独特意境,又掌握了相对成熟的技法,她的空间感和对于色彩的运用天赋得到了更好的发挥。
她突然就明白了,她外公在回杭城之前为什么会急着收她为徒了。
有天赋的画画苗子是稀有品,手慢无。
要是哪天嘉州的某个本地画家看到了沫沫的天赋,随手就把她给收为徒弟,那他真是想哭都没地方哭了。
明天的比赛,周沫沫志在第一。
所以她放弃了更简单的蜡笔画,选择画国画。
当然,预期和结果是两回事。
按照段语嫣的说法,明天参加这场比赛的一百名选手,可以说是香江最有绘画天赋的一百个孩子。
涵盖了从三岁到十七岁的孩子。
沫沫才四岁。
而她的对手当中,会有许多十六七岁的高中生,绘画年龄已经十多年了。
这对她来说会是非常大的挑战,能不能赢,取决于现场发挥,以及对手的发挥。
但沫沫的状态很棒,无所畏惧,这是一名画家落笔的时候必须要有的自信。
“沫沫超棒的,肯定能行!”夏瑶凑过来亲了一下她的额头,温声道:“但是,现在你必须要乖乖睡觉觉了,明天早上七点语嫣会来接我们,出门前我给你编个漂亮的头发,我们美美的去比赛好不好?”
“沫沫要美美的~~”周沫沫点头,也凑过来亲了一口夏瑶的脸颊,软软道:“瑤瑤姐姐晚安~爱你哦~”
说完,小家伙立马乖乖闭上了眼睛。
夏瑶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然后很快便进入梦乡,嘴角也是不由勾起笑意。
小家伙可太乖了,一点都不闹腾,说睡就睡。
要是以后她有女儿的话,希望也能像沫沫一样,长得可爱,性格又好,那就太棒了。
把床头灯按掉,夏瑶也跟着睡了。
第二天一早,闹铃响起,夏瑶伸手按掉,起床先自己洗漱,然后再把沫沫叫醒,给她换衣服,洗漱,编头发。
一套流程下来,小家伙也就差不多清醒了。
夏瑶给小家伙检查东西是否带齐,一回头便瞧见周沫沫捧着两颗小红星,双手合十,一脸虔诚的朝着窗外念叨着什么。
“沫沫,你在干嘛?”夏瑶笑着问道。
“我在向学习之星许愿呢,让它们保佑我今天拿第一。”周沫沫说道,把两颗小心心放到小包的夹层里,还伸手轻轻拍了拍,确认无误。
“这样啊。”夏瑶忍住了笑,谁小时候没有个学习之星呢,她以前每次考试都要拜一拜他们家门口的那棵柳树。
“走吧,语嫣应该要到了,我们下楼去等她,路上还能吃个早餐。”夏瑶向她伸出手。
“瑤瑤姐姐,辛苦你了,等我拿了第一,船票也有你一份。”周沫沫牵住了她的手,蹦跳着出门。
“三张票,那语嫣怎么办呢?”夏瑶笑盈盈问道。
“本来锅锅那张应该给语嫣姐姐的,但是我锅锅没得钱钱,而且他也没有坐过游轮,太可怜了。”周沫沫有些无奈道:“等我拿了第一,再劝劝语嫣姐姐,她人美心善,会体谅穷人的。”
“鹅鹅鹅鹅鹅......”夏瑶按了电梯,被周沫沫逗得笑出了鹅叫。
电梯门打开,段语嫣正要往外出来,瞧见两人又顿住了脚步,招呼两人进门,好奇问道:“瑶瑶,什么事这么开心?”
夏瑶把周沫沫刚刚的话给她复述了一遍。
“咯咯咯......”段语嫣也忍不住笑了。
“语嫣姐姐,你不会生气吧?”周沫沫抬头看着段语嫣,奶声奶气问道。
“不会,都夸姐姐人美心善了,那我还能怎么办呢。”段语嫣笑着捏了一下小家伙的脸蛋,“行叭,那我就体谅体谅你锅锅那个穷人吧,这张游轮票我就不跟他争了。
“语嫣姐姐,你可真是个好人呐~~”周沫沫抱住了她的长腿,贴贴。
“那是,到时候姐姐自己买一张票,我带你玩啊。”段语嫣笑着点头。
“好~”周沫沫疯狂点头,语嫣姐姐比锅锅会耍,跟着她玩可开心了呢,小家伙可拎得清。
夏瑶看着已经商量着要在游轮上怎么玩的两个人,有些无奈的笑了,仿佛这第一名已经到手了一般。
找了一家路边的粤式早茶餐厅简单吃了个早餐,然后直奔离得不远的香江大会堂八楼的艺术展厅。
香江大会堂有着香江最高规格的艺术展厅,除了承办一些市政厅的官方展览和赛事,也承接一些高规格的艺术展。
8楼和11楼是两个最大的展厅。
今天香江儿童美术展在八楼开办,同时还将在八楼的大厅进行一场儿童绘画竞赛。
这场比赛的规格比较高,有一百位选手参赛,有五位评委进行现场打分,决出前十名的作品可以直接参加这次展览。
另外前三名还将获得对应的奖品。
因为参赛选手都是儿童,所以奖品以实物为主,奖金数额不高。
第一名将获得一张价值一万港币的三人游轮票,日期可选,另外还有一千港币的奖金。
第二名是价值五千港币的香江全市游乐设施三人套票,通玩数十个景点、游乐园、动物园、水族馆,以及八百港币的奖金。
对于孩子来说,这奖品其实蛮有吸引力的。
当然,对于家长来说,比赛的名次荣誉更让他们在意。
这是香江儿童美术展览第一次设立竞技单元,以往只有一个得到展览录取的荣誉。
但一届有二三百部作品入选,终究没那么显眼。
但这次要是能够拿到前十,含金量就不一样了。
所以这次的比赛竞争相当激烈,不少高水平的孩子都会选择参赛。
这次比赛也吸引了诸多媒体记者的关注,毕竟儿童美术展是每年备受关注的展览,香江近年的青年画家,很多都参加过这个展览,成长轨迹有迹可循。
入选的孩子,大多数都是初高中的学生,小学生都比较少见,现场抽号入座。
所以当一个小小的身影,有些费劲地提着一个大包,晃晃悠悠入场的时候,立马吸引了全场目光。
“那......也是参赛选手吗?好小一只啊!”
“不会吧?看着也就三四岁的样子,不过她长得好可爱啊......”
“诶?为什么感觉看着有点眼熟。”
“等等,那不是周三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