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赫拉几乎没有经历过正常人的生活。
比如青春期的懵懂与悸动，比如少女的羞涩和日后的成熟，那些所谓的花季雨季，都和她无关。3
至于所谓的约会和烛光晚餐，更是泽赫拉以往不屑一顾的事情。在她的成长经历里，只有嗜血和杀戮，以及变强再变强。
此刻，和苏无际并肩走在罗马的夜色里，她还觉得有些恍惚，心中充满着浓浓的不真实感。
此刻的大淬炼长，穿着一身白色的轻薄羽绒服，素面朝天，长发自然垂下。她的身体还有些虚弱，走路步伐不能太快，但也正因如此，使得泽赫拉的身上多了一些难言的娇弱感。
这份娇弱和武田羽依那个东洋病秧子又有些许的不同，虚弱之中还带着一股不屈的坚韧之感，苏无际总觉着她的身上有着一股对生命极其渴望的心态。
总之，此刻的泽赫拉看起来多了些人性，与之前那位强大而又冷血的大淬炼长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苏无际问道：“想吃点什么？”
泽赫拉说道：“都行。”
这个女人从小到大都是能填饱肚子就行了，对于食物的色香味从来没有任何的需求。如果真是在生死关头，即便是敌人的肉，她也一样能吃得下去。
苏无际说道：“不能随便，你来到罗马也有一段时间了，我带你找一间特色餐厅尝一尝。”
“好。”泽赫拉看着地面：“听你的。”
于是，苏无际便订了一间价格比较贵的餐厅。
餐厅的环境很幽静，烛光轻轻摇曳，极有氛围感。来这里吃饭的大多是约会的情侣。
而这里的服务生显然也把苏无际和泽赫拉当成了一对儿，直接向他们推荐了情侣套餐。
对此，苏无际倒无所谓，泽赫拉更不会在意旁人的眼光，这位从残酷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大淬炼长，根本不可能因为此事对服务生做任何的解释。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苏无际还特地要了一瓶价格不菲的红酒。3
“太贵了。”泽赫拉淡淡说道。
由于过去的成长环境所致，她其实一直都是个比较节省的人。
美食和享受从来不在她的生活清单之中，这一代羯羊要的只有不择手段的变强。
苏无际咧嘴一笑：“最近刚从黄金神殿的身上发了一笔财，正好喝点，你陪我庆祝一下。”
“陪你庆祝？”泽赫拉微微一怔，随后说道：“恭喜。”
她这辈子都没有恭喜过别人，这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苏无际咧嘴一笑，说道：“谢谢，漂亮的大淬炼长。”1
“漂亮的大淬炼长？”
听了这句话，泽赫拉再度一怔。
这辈子从来没有人用漂亮形容过她，之前在病房里，苏无际已经这么说过一次了。可是，在“大淬炼长”这个名词的前面的形容词。永远只有冷酷、狠辣、无情、阴毒等等，绝对不可能有任何一个词和阳光以及好看相关。
若是放在以往，泽赫拉会非常不屑于被别人用“漂亮”来形容自己。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词从苏无际的口中说出来之后，竟是让她有了一种别样的感觉……不至于是重获新生，但起码是窥见了生命中的另外一番色彩。
苏无际笑了笑，目光毫不掩饰地直直落在对面女人的脸上：“是啊，你很漂亮，你自己意识不到吗？”
泽赫拉挪开了眼神：“漂亮与否，从来不在我自己的衡量标准里。”
苏无际说道：“又来这一套，你以后要做出一些改变，我之前在病房里交代你的那两句，你要记得。”
泽赫拉这次并没有固执己见，反而思索了几秒钟之后，才说道：“我试试。”
若是放在以往，她肯定会说出一些“漂亮的花瓶只是供你们男人欣赏”，或者说“实力才是立身的基础，漂亮的面孔不值一钱”之类的话，但现在她居然说出了“我试试”。
苏无际听了，心情很好，咧嘴笑了起来。
看着苏无际的笑容，泽赫拉的眼光微微一动，下意识地说了一句：“你笑起来也挺漂亮的。”
苏无际说道：“我这可不能用漂亮来形容，你应该说英俊。”
泽赫拉倒是没有觉得苏无际臭屁，而是很认真地说道：“确实，你很英俊。”
苏无际打蛇随棍上，笑眯眯地问道：“我是不是你见过的最英俊的男人？”
泽赫拉听了，同样很认真地说道：“我从没有仔细看过其他男人的脸，你是第一个。”
苏无际说道：“那你以后就多看看其他男人。”
“嗯？”听了这句话，泽赫拉略有不解。
苏无际说道：“女人生命中就是需要有男人的，阴阳是需要调和的。你以前不明白这个道理，以后会明白的。也许，这就是阻碍了你不能踏进下一个大境界的原因之一。”
听了这话，泽赫拉反问道：“你的姐姐苏倾城，有被阴阳调和过吗？”2
“什么？”
听了这句话，苏无际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无奈地说道：“以我姐的天赋，还没有到需要被调和的程度。”2
泽赫拉说道：“确实也对。”
在这位大淬炼长的心中，苏倾城已经成了她对标的对象了。
这时候，各色菜肴都已经上来了。
苏无际说道：“多吃点，估计你在医院这段时间，嘴巴里都能淡出鸟了。”
“我嘴巴里没有鸟。”泽赫拉说道。4
“……”苏无际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算了，吃吧吃吧。”
泽赫拉开始吃着饭菜，一言不发。她吃饭的速度有些快，和这餐厅里其他女人的慢条斯理形成了明显的对比。
苏无际看了一会儿，忽然按住了她那只拿着叉子的手，说道：“别吃那么快，这里没有人和你抢食物，吃的慢了也不会死。”
泽赫拉听了，眸光微微垂了下来，看着盘中的食物，说道：“以往，食物都是需要抢的，吃的慢了就会死。”
而她没有告诉苏无际的是，这个吃饭速度，已经是她特意放慢的结果了。
泽赫拉也在尽力适应着这个正常的世界，只是她没有必要把自己的这些努力告诉对面的青年。
苏无际听了，不禁说道：“你也不容易。”
泽赫拉说的也很直白：“我也不是无辜的。”
她的自我认知倒是很清晰。
“来，咱们喝点。”苏无际说道。
这个时候，红酒已经醒好了，服务生给两人各倒了小半杯。苏无际举起杯子，笑着说道：“泽赫拉，庆祝你的重获新生。”
泽赫拉点了点头，轻声说道：“谢谢。”
说罢，她直接一饮而尽。
苏无际重新给她倒上，问道：“你觉得这红酒的味道怎么样？”
泽赫拉看着那猩红的酒液，很认真地想了一下，随后回答道：“颜色像血，但比血好喝。”
“……”苏无际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他真的不知道这是什么奇葩比喻。
他轻轻地叹了一声：“以后，得多带你吃点好东西了。”
“谢谢。”泽赫拉又道了一声谢。
苏无际随后说道：“你的实力，现在恢复到多少了？”
泽赫拉说道：“百分之十都没有。”
的确，以她之前所遭受的严重伤势，现在能顺顺当当的走路，都算是恢复速度惊人了。
“有必康的医疗技术，只要伤势痊愈，估计接下来的恢复速度会很快了。”苏无际说道：“别担心。”
“我不担心伤势。”泽赫拉说着，停顿了一下，又说道：“只是，我长时间不坐镇淬炼庭，恐会生变。”
苏无际一边往嘴巴里塞了一大块牛肉，一边很随意地说道：“生变就生变。”
“嗯？”闻言，泽赫拉先是微微一愣，随后意识到对方的真正意思，那淡漠的面部线条开始变得柔和了些许，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对面的青年：“你果然是个妙人。”1
苏无际说道：“你现在只是被我的外表吸引，慢慢就会发现我是拥有一个有趣的灵魂。”
泽赫拉说道：“我已经发现了。”1
说完，她又把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感受着那酒液流过喉咙，心中忽然生出了一股“原来这就是活着”的感觉。
…………
两人吃完了之后，走到了餐厅门口，泽赫拉忽然说道：“你先回去吧，我想自己走回去。”
苏无际说道：“你这虚弱的样子，万一碰上打劫的不就麻烦了？”
泽赫拉的语气淡淡：“即便是现在，这个国家的特种部队也近不了我的身。”
“那好吧，可以适当放空一下。”苏无际似乎还是有点不放心，说道：“别想着那个淬炼庭了，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就算彻底不回去，也没什么的……另外，你可别偷跑啊。”
听了这话，泽赫拉哑然失笑：“我不会趁现在跑路的。”
她在说这话之时，一侧的长发轻轻垂下，竟是颇有一种难言的风情。
“好，你自己逛逛。”苏无际说道：“我先回去了。”
随后，他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很快便上车离开了。
泽赫拉双手插在羽绒服的口袋里，沿着罗马的街道慢慢地往回走。
走了十几分钟之后，一道声音忽然传进了她的耳朵：
“无敌的大淬炼长，竟然和一个年轻男人共同享受了一顿烛光晚餐，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这一道声音有些飘忽，似乎让人完全判断不准音源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泽赫拉双脚站定，淡淡反问：“你是谁？”
那一道声音响起来：“牧者庭说了，只要杀了你，我就可以成为新的大淬炼长。所以，羯羊，你就永远留在罗马吧。”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