簿完见他没了下文,焦急不安的问道:“后来呢?你们逃掉了吗?”金无权低下头,任由泪水坠落。他沉默了一会,等情绪稳定了一些,才继续言道:“一开始,我利用职务之便,很容易就出去了。”
金无权顿了一下,叹了一口:“后来,他们发现昭和公主不见了以后,派了很多人找我们。我们一路伪装,一路小心,都还算平安无事,直到,有一天,我去山里打猎,想给她和孩子做些肉汤补身子,回来的时候,发现屋子被重重禁军包围了。”
簿完的心跟着他的话紧张了起来,金无权恨意徒增,冷笑道:“若不是在路上救了一个小乞丐,被他发现昭和的身份,他为了赏金跑去通风报信的话,那些愚蠢的禁军,就永远也找不到我们。你不知道,当我看见那个小乞丐站在昭和身边的时候,我手里的箭,就直接射出去插中了他的心脏,他连眼睛都来不及合上,就直接断了气,这是我这么多年以来,最为得意的一箭。”
金无权拿起那个酒**,打开盖子,喝了一口酒:“那一箭射出去,不仅昭和知道我在附近了,那些禁军也知道了。昭和为了保护我,不让我被那些禁军抓到,趁着他们还没有把自己绑起来的时候,拼命的往崖边跑,然后纵身一跃。就这么坠落了下去。”
金无权以为昭和就这么死了,他痛苦的哀嚎一声,然后绝情的往林中跑去,禁军没有他识路,终是被他逃走了。金无权没有被禁军看到过相貌,就连当初他离开西索国皇宫的时候,为了避人耳目。都只是告了假,称要回乡探亲。
金无权隐藏了自己的身份,重新回到皇宫,开始不断的借势上位。幽浅谷一战,就是他的开始,西索国战神的称号,慢慢传开,他变成西索国皇上最大的威胁,也是最手足无措的对抗者。他要让所有迫害过昭和公主的人,每一天都生活在惴惴不安的恐惧里,他用自己的势力给每个皇亲国戚的头上都悬了一把刀。
昭和公主运气好,跳下来的时候,被几颗歪脖子垫了几下,不过就是些擦伤。后来,她一个人东躲西藏好几年,想去找金无权,可惜,当时的他已经开始在西索国改头换面建功立业了。除了他留给昭和公主的剑谱和酒**,两个人之间的牵连就只剩一个小男孩,还有无尽的回忆和情伤。
昭和公主自诞下簿完以来,身子虚弱,不过几年的功夫,就撒手人寰。后来,西索国和大晋又开始起摩擦,贺老将军的贺家军在边境捡到他,以为他不过就是战乱里失去父母的孤儿,就把他带到了贺家军的军营。
簿完天资聪颖,贺老将军对他十分喜爱,直到贺延寸被皇上送到边境之前,他都是贺家军无忧无虑长大的小鬼头。
金无权的话说尽了,酒**子也空了。他看着簿完,眼中多了一丝温柔:“我从没想过,此生还能再见自己的孩子,当然,我也不敢奢求你认我这个身份,只是,看到你成长的这么好,觉得很是安慰罢了,若是昭和还在,她也一定欢喜。”
簿完眼眶通红,神情痛苦:“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金无权把头靠在栅栏上,仔细的回想了一下:“善良,温柔,很会撒娇,也很胆小,她最怕打雷,最不喜欢**的味道,最喜欢吃我为她烤的鱼。喜欢穿粉红色的衣裙,对了,她还总是,要是你是个女孩子的话,一定要让你天天穿粉红色的。”
说到后面,全是在回忆昭和公主的喜好,簿完转过身,尽量把情绪压回去。金无权沉浸在自己的过去中,气息渐渐微弱。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等簿完平复下心情,回身看他的时候,金无权已经七窍流血,没了呼吸。
簿完诧异的上前摇晃着金无权的身子,他毫无反应,簿完颓废的跌坐在一旁,痛苦掩面,金无权手里的酒**滚落在地上,簿完仿佛被惊醒,拿着身上揣着的银针一试,果然如此,这个酒**里装着毒酒。
也许一开始,他确实是想为昭和公主报仇的,可是,在那个位子上待久了,他的野心,也渐渐膨胀了起来,说到底,身在高位,能有几个人是可以保持初心的呢?越到后面,他越在乎自己手中的权势和荣耀。此次西索国大败,他也无颜再苟活下去,人们奚落的眼神,会比凌迟处死的痛苦还让他难受。
簿完去见过金无权以后,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络青想来给他换个药,都他粗暴的被赶了出去。他身上还有伤,贺延寸担心他有什么事情,端着络青刚熬好的药来敲门。簿完以为是络青,十分不耐烦:“青叔,你走吧,我不想吃药,也不想换药,更不想见你,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贺延寸见他情绪确实不对,利落干脆的推门进去。簿完有些醉酒:“不是说了不准进来吗?”贺延寸把药碗往桌上重重一放。簿完抬头看他,吓得一哆嗦:“贺大哥。”在贺延寸出现之前,他是贺家军的小霸王,在贺延寸出现以后,他是贺家军集体欺负的弟弟。
贺延寸这个人,耍无赖起来,只有贺老将军能制得住。簿完被他整过几回,心有余悸,一见着他,总是有些害怕。
贺延寸拿起他的酒**,嘲笑道:“不愿意服药,就是为了喝酒?你是想被身上的伤口疼死呢?还是想被这酒给灌死。”簿完心虚的摇摇头,低语道:“贺大哥,我不是故意的。”
贺延寸挑眉看他,显然不信,簿完有些难以启齿,这件事情说到底,是他一个人的伤口。贺延寸坐下,语气严厉:“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我就告诉青叔,你在养伤期间喝酒,这后果,你可自己掂量好了。”
簿完叹了一口气,有些不敢看贺延寸,他眼神闪躲,语气悲伤,对着他坦白道:“西索国多年以前突然暴毙的昭和公主,是我的生母。而西索国那位赫赫有名的战将,金将军,是我的生父。”